父皇在长安城里大宴群臣,夸耀贞观之治。可这润州城外,灾民为了半碗掺了沙子的糙米粥能打破头。
豪绅们封锁水面,把水产当成巴结权贵的筹码。
底下人把烂泥藏得严严实实,只把最干净的一面端到御案上。
如果不是跟着先生出来这一趟,他这个大唐太子,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。
“学生受教。”
李承乾站起身,在摇晃的船舱里,对着苏牧恭恭敬敬行了个拱手礼。
李泰挠挠头,虽然没大哥想得那么深,但也听进去了几分。
他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两口气,探头往水里看。
“先生,道理我都懂。可这泥水黑乎乎的,怎么抓啊?咱们连个渔网都没带。”
苏牧从船舱底下摸出一个竹编的鱼篓,又拿出一根极细的麻绳,绳头绑着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猪肝。
那是昨天在客栈后厨放了一夜,特意沤出来的。
“极品大闸蟹,警惕性极高。用网捞,它们会拼命挣扎,蟹腿一断,鲜味就跑了一半。”
苏牧把麻绳在手里盘了两圈,“得钓。”
小舟滑到了芦苇荡的最深处。
这里的水流变得平缓。水底是一片绵延的青石板,石板缝隙里淤泥沉积,长满了茂密的水草。
苏牧没有急着下饵。
他在等。
日头终于挣脱了厚重的云层。第一缕阳光穿透白雾,落在湖面上。
水温开始回升。
原本寂静的水面下,突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。
咕噜!
咕噜噜!
气泡从水底的淤泥里钻出来,在水面上破裂。
“锅锅!水里有吐泡泡的怪物!”小兕子兴奋地指着船边,小短腿直蹦。
苏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:“别出声。”
李承乾和李泰立刻屏住呼吸。
水面下,浑浊的泥沙被搅动。一团团黑影从水草深处慢吞吞地爬了出来。
阳光透过水层,照在那些黑影上。
李泰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开,连灌进冷风都没察觉。
那是一群体型大得离谱的螃蟹。
每一只都有成人巴掌大小。青灰色的蟹壳在水下泛着幽冷的光,背面坑坑洼洼,全是野蛮生长的痕迹。
最惹眼的,是它们的肚子和爪子。
白底透着微红,那是常年在干净青石板上摩擦出来的玉色。而那八条粗壮的蟹腿上,长满了金黄色的长毛,在水流中微微飘动。
青背,白肚,金爪,黄毛。
太湖水系阳澄水域,真正野生的极品大闸蟹!
更夸张的是那对大螯。
螯足粗壮得像两把铁锤,上面布满黑色的绒毛。
一只大蟹正挥舞着巨螯,咔嚓一声,将一根拇指粗的芦苇根茎生生夹断。
“乖乖……”
李泰咽了口唾沫,“这钳子要是夹在手上,骨头都得碎吧?”
这群大闸蟹根本不怕人。
它们在船底穿梭,有的在啃食水草,有的在互相挥舞大螯抢地盘。水下密密麻麻,粗略看过去,少说也有上百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