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枝被扔进火里,火苗窜高了一截。
苏牧声音不大,语气平常:“被利益的壳子困住了。看着威风凛凛,实则连转个弯都费劲。
世家的规矩、门阀的利益,就是他们身上的硬壳。只能一条道横到黑,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李承乾端着空碗,坐在对面,听见这话,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太子今天在泥水里滚了一遭,脑子比平时在东宫里清醒得多。
苏牧这番话,没有半个字提朝政,却把大唐朝堂的症结说得透彻。
那些结党营私的朝臣,不就像这笼子里的螃蟹?被自身利益绑死,互相倾轧,谁也出不去,只能在烂泥里横行。
他想起长安城里那些仗着祖荫横行无忌的世家子弟,平时看着不可一世,真遇到事,连个退路都没有。
李承乾没出声,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他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和伤痕的双手,突然觉得,这趟江南没白来。
房青君坐在苏牧身边。
她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也不关心那些门阀世家。她只听懂了苏牧话里的通透,以及那份不愿被规矩束缚的洒脱。
她双手抱着膝盖,看着跳动的火苗。
“我不管朝堂如何。”房青君偏过头,看着苏牧的侧脸。
火光下,她的眼睛极亮,映着跳跃的火星。
“只要能陪你在这烟火里,煮一辈子姜茶就好。”
声音很轻,混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,却字字清晰。
苏牧转头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她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红糖的甜味。
夜风吹过芦苇荡,沙沙作响。
李承乾极有眼色。
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搁,站起身,一把拉住还在烤火的李泰。
“干嘛?我衣服还没烤干呢!”李泰挣扎。
“去那边捡点柴火。”李承乾连拖带拽,顺手把正要伸手去抓螃蟹的小兕子也抱了起来,“兕子,大哥带你去看星星。”
“滚滚也要去!”小丫头指挥着食铁兽。
几个人走远了,沿着湖岸往暗处走,踩在枯草上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。
岸边只剩下苏牧和房青君。
篝火跳动。
苏牧放下手里的粗瓷碗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房青君被他看得有些慌乱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那支五文钱的乌木簪子插在发间,衬得她眉眼温婉。
她想找点话说,却发现喉咙发紧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苏牧俯下身,凑了过去。
呼吸交错。
这回没有试探,也没有犹豫。
他的唇压在她的唇上!
房青君身子一僵,手足无措地放在膝盖上。
过了两息,她慢慢放松下来,闭上眼睛。那攥着衣角的手松开,试探着,轻轻拽住了苏牧的衣袖。
一个生涩的回应。
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背后的泥地上。
夜风吹过,火苗摇曳,柴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太湖的水浪一波波拍打着岸边的礁石。湖水的腥气被篝火的暖意冲淡,只剩下红糖的甜味在空气里发酵。
远处的芦苇荡里,传来李泰的抱怨声:“大哥,这里哪有柴火,全是烂草!”
苏牧直起身。
房青君低着头,脸红到了耳根,连看都不敢看他,只盯着脚下的火堆。
“柴火不够了。”
她小声说了一句,站起身就要往暗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