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么。”
苏牧把竹筷放下,转身从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。
木盒放在桌上,盖子掀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件小巧玲珑的金属器具。
通体黄铜打造,在烛光下泛着光泽。
一把小圆锤,一把长柄小斧,一把带钩的镊子,一把细长的小刀,还有剪刀、刮匙、签子和垫盘。
李承乾凑近看了看,满脸不解。
这几样东西看着眼熟,铁匠铺里打铁用的家什缩小了十倍,全摆在这盒子里了。
“先生,这吃个螃蟹,怎么还动起刀斧了?”李承乾问。
苏牧从盒子里拿出那个青铜垫盘,放在面前。
“这叫蟹八件。前两天刚到润州,我就画了图纸,让城东的老铁匠连夜赶制出来的。今天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大唐人吃蟹,要么直接上嘴咬,要么用普通的刀切开。
哪见过这种专门为了吃一只螃蟹量身定做的成套工具。
苏牧挑了一只半斤重的太湖野生蟹,放在垫盘上。
“看好了,我只教一遍。”
苏牧拿起那把小剪刀,手腕翻转。
两只大螯齐根剪下,剩下的八条蟹腿也依次剪断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丢开剪刀,换上那根细长的签子。
拿起一截剪断的蟹腿,签子从细的那头捅进去。
“这腿里的肉,最是紧实。”苏牧手上用力。
一条完整的、圆柱形的雪白蟹肉从另一头被顶了出来,稳稳落进旁边的白瓷碗里。
没有半点碎壳渣子。
李泰看得眼睛发直,嘴里不停咽口水。
处理完蟹腿,苏牧拿起那把长柄小斧,在蟹壳边缘轻轻一撬。
厚重的蟹盖应声而开。
金黄色的蟹黄暴露在空气中,油汪汪的。
苏牧换上小镊子,在蟹身正中间夹出一块六角形的白色薄膜。“这是蟹心,极寒,不能吃。扔掉。”
随后,他拿起小刮匙,沿着蟹壳内部的纹理,把蟹黄和蟹肉一点点刮下来。
全程手不沾油,动作优雅顺畅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一只全须全尾的螃蟹被拆解得干干脆脆。
桌上多了一堆拼凑整齐的空壳,而旁边的碗里,多了一大坨黄白相间的纯粹蟹肉。
“学会了吗?”
苏牧放下刮匙,把红木盒子推到中间,“自己动手。”
房青君就坐在苏牧旁边,看得最仔细。
她本就心灵手巧,拿起一套备用的蟹八件,照着苏牧刚才的动作,挑了一只母蟹。
剪腿、顶肉、掀盖、剔心。
她手指纤长,捏着黄铜小工具,动作轻柔。
没过多久,一份完整的蟹粉就被她剔了出来,倒进中间那个专门用来收集馅料的大瓷盆里。
“青君这手艺,快赶上我了。”苏牧夸了一句。
房青君低着头,脸颊被灶台的火光映得微红,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。
李承乾也挑了一套工具。
他性子稳重,平时在东宫批奏折练出来的耐性,全用在了这只螃蟹上。动作生涩,偶尔还会把蟹肉捅碎,但好歹能把肉剔干净。
李泰就不行了。
他本来就饿,看着满桌子的螃蟹却吃不到嘴里,急得满头大汗。胖手捏着那把精细的小剪刀,怎么都使不上劲。
“这破剪刀怎么连个壳都剪不断!”
李泰抱怨着,干脆扔了剪刀,拿起那把小圆锤,对着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,狠狠一锤子砸了下去。
“吧唧!”
硬壳碎裂。
里面的蟹黄受了挤压,直接飙了出来。
一坨金黄色的蟹黄飞过半张桌子,正正好好糊在李泰的鼻尖上。
“噗……”
坐在对面啃米糕的小兕子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她指着李泰的脸,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踢:“二锅锅变成黄鼻头啦!”
趴在桌腿边啃竹笋的滚滚也凑热闹,仰起大脑袋,冲着李泰“嗷”了一嗓子,两只黑眼圈眯成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