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润州城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。
苏牧推开后厨的门,冷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。他走到案板前,拿出一块早就备好的黑猪板油。
这猪板油是昨天让客栈伙计去市集上挑的,肥厚白净,没有一点杂质。
玄铁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,刀刃切在肉上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苏牧手腕快速起落,整块板油被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丁。每一块的大小全凭手感,分毫不差。
灶膛里生起火。
不用大柴,只用几根干透的松木枝,火势温和。
铁锅微热,板油丁下锅。
滋滋声响起。
白色的脂肪受热收缩,渐渐析出清澈的油脂。苏牧拿长柄铁勺慢慢搅动,看着油渣从白变黄,最后缩成焦脆的金黄色小块。
用漏勺把油渣全捞出来,放在旁边的粗瓷碗里。撒上一小撮细盐。这东西趁热吃最香,留着给李泰那吃货当零嘴。
锅里只剩下大半锅清澈透亮的猪油。
苏牧抓起一把切好的葱白和姜末,直接扔进热油里。
爆香。
葱姜的辛辣味被高温激发,去除了猪油里最后一点腥气。
旁边的大白瓷盆里,装着昨晚拆出来的几十只太湖极品大闸蟹的蟹肉和蟹黄。
苏牧端起盆,手腕一翻。
满满一盆蟹肉蟹黄倒进热滚滚的猪油里。
刺啦!
热油遇水,锅里瞬间炸开锅。金黄色的泡沫翻涌上来,直接盖住了锅底的食材。
苏牧手里的铁勺没停,贴着锅底,以一种极慢极稳的节奏推搅。
动物油脂的醇厚和水产蟹黄的鲜甜,在高温下发生剧烈的碰撞和融合。
蟹黄里的红油被彻底逼了出来,原本清澈的猪油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。
苏牧看准火候,拿起旁边那个装了陈年花雕的酒坛,拍开泥封。
没有直接往锅里倒,而是用拇指堵住一半坛口,让酒液顺着滚烫的铁锅边缘淋下去。
花雕酒遇热瞬间气化。
酒香裹挟着蟹黄的鲜腥,顺着热气直冲房顶。腥味被彻底带走,留下的只有浓郁到极点的蟹油奇香。
这股香味太霸道了!
它没有紫苏生姜那么刺鼻,而是一种极其醇厚、勾人的鲜香。
香味顺着后厨的窗户缝、烟囱,肆无忌惮地飘散出去,撞开清晨的薄雾,在整个客栈上空盘旋。
客栈对面的屋顶上。
秦琼顶着两只黑眼圈,生无可恋地趴在瓦片上。
昨晚那股紫苏蒸蟹的味道,折磨了他们大半宿。后半夜好不容易味道散了,刚眯了一会儿,这要命的香味又来了!
而且这次比昨晚更过分!
旁边一个趴着的老兵,手里正攥着半个冷硬的杂粮饼子,刚准备往嘴里送,动作僵在半空。
老兵抽了抽鼻子,眼眶红了。
“将军……”
老兵咽了一大口口水,嗓音沙哑,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昨晚是清蒸,今早这又是啥?怎么闻着比昨晚还香?这油汪汪的味儿,简直要了老命了!”
秦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!老子就不饿?”
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。
在长安城里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可今天这股味儿,硬是把他骨子里的馋劲全勾了出来。
“这苏先生,做饭就做饭,大清早的放什么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