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琼嘟囔着,把脸埋在臂弯里,试图眼不见心不烦。可那香味无孔不入,顺着呼吸直往肺里钻。
香味没有停留在客栈周围,顺着晨风,一路飘到了润州城的街道上。
街角的包子铺刚揭开蒸笼。
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。
摊主老王正准备吆喝,突然停住了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儿。
老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笼屉里的肉包子,平时觉得香喷喷的猪肉大葱馅,今天怎么闻着一股子怪味?
街上早起的苦力、挑着扁担的菜农、赶路的书生,全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个仰着头,抽动着鼻子,在空气中寻找这股神仙味道的来源。
“老天爷,这是哪家酒楼在熬高汤?这味儿也太鲜了!”
“鲜?这明明是蟹黄的味道!可谁家大清早的拿油熬螃蟹啊?”
“顺着风飘过来的,好像是前面那家客栈!”
几个闲汉顺着香味就往客栈方向走,走到客栈门口,被守在门外的两个便衣玄甲军老兵冷着脸挡了回去。
进不去,只能站在街边干咽口水。
客栈二楼的客房里。
小兕子睡得正香,小嘴微张,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
梦里她正抱着一只比她还大的烤羊腿啃。
突然,小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小兕子猛地睁开眼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明,一点没刚睡醒的迷糊。
“好香!”
她掀开被子,连白狐裘都没顾上拿,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,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吧嗒吧嗒往外跑。
门外的走廊里,滚滚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觉。
香味飘过来,食铁兽的鼻子比人灵得多。滚滚一个翻身爬起来,连竹子都不啃了,循着味儿就往楼下冲。
一人一熊,在客栈的楼梯上跑得飞快。
后厨里,苏牧正把熬好的蟹黄油盛进一个大白瓷盆里。
金红色的蟹油覆盖在表面,底下是满满当当的蟹肉和蟹黄。这盆蟹黄油,就是蟹黄灌汤包的灵魂。
等它冷却凝固,和熬好的猪皮冻拌在一起,包进面皮里,上锅一蒸。那滋味,神仙来了也得流口水。
刚把瓷盆放下,腿上一沉。
苏牧低头。
小兕子穿着单薄的中衣,光着脚丫子,死死抱住他的大腿。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,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案板上的白瓷盆。
“锅锅,兕子饿了!兕子要吃这个黄黄的糊糊!”
......
......
扬州的水汽比徐州重得多。
青石板路常年湿漉漉的,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。
狗剩踩着这层青苔,站在了百年老字号“得胜楼”的门外。大病初愈,他瘦了一大圈,破棉袄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。
草鞋换了一双新的,是用徐州路边捡的破麻绳自己编的,勒得脚背通红。
怀里的玄铁菜刀依旧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。
扬州是江南面点的发源地。
北方吃面,吃的是筋道、麦香,是饱腹的豪气。江南吃面,吃的是精巧、细腻,是化在舌尖上的功夫。
清晨,得胜楼的临街档口已经支开了木板。
四口大铁锅一字排开,白色的水汽顶着竹笼屉,呼呼往外冒。
案板前站着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,袖口挽到手肘。这是得胜楼的白案大师傅,人称陆老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