馅料大功告成,接下来就是面皮。
这才是最难的一关。
大唐的面粉研磨粗糙,脱壳不净,里面混杂着大量麸皮。
这种面粉缺乏筋性,做馒头都嫌拉嗓子,更别提要擀出那种“皮薄如纸、透亮见馅”还不破的灌汤包面皮。
苏牧试着揉了一团客栈里备着的精面,手指一扯,面团应声断裂,毫无韧性可言。
“走,出去一趟。”
苏牧洗净手,解下围裙。
没用系统兑换现代的高筋面粉。
厨道一途,因地制宜才是正理。
他打听过了,润州城外有个摆摊卖了一辈子水面条的老叟,在这江南地界上,论对水和面的脾气摸索,没人比得过他。
城外十里长亭边,搭着个破旧的茅草棚。
寒风穿堂而过。
棚子底下支着口大铁锅,水烧得滚开。案板前站着个干瘦的老头,背微驼,手里正揉着一团泛黄的面。
李泰跟在苏牧身后,看着这简陋的环境,忍不住直皱眉头。堂堂魏王,平时出入的都是雕梁画栋的酒楼,这种路边野摊,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。
“老丈,来三碗面。”
李泰走上前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随手扔在案板上。
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看了一眼那块碎银,又看了一眼李泰身上的锦缎袍子,冷哼一声。
“不卖。”
老头声音沙哑,透着股倔脾气,“富贵人家的少爷,吃不惯老汉这粗面。拿上钱,走吧。”
李泰火气上来了。
在长安城谁敢这么跟他说话?他刚要发作,肩膀被一只手按住。
苏牧走上前,把李泰拉到身后。
他看了看老头案板上的面团。
那面团虽然颜色不白,但在老头的手里却异常柔顺,推拉之间,透着一股极强的韧劲。
苏牧没说话。
他伸手解开身上那件御寒的长衫,随手搭在旁边的条凳上。接着,挽起两边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走到棚子角落的泥炉前,苏牧拿起水壶,倒了一碗滚烫的热茶。
他端着粗瓷茶碗,走到案板前,双手捧着,腰背微弯,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头面前。
“老丈,晚辈是个厨子。遇到个过不去的坎,特来请教这水调面的门道。”
苏牧语气平和,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子。
老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转过头,浑浊的目光落在苏牧手上。那双手修长有力,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,指节处也有被热油烫过的陈年旧痕。
这是同行,是一双真正在灶台前摸爬滚打过的手。
老头脸上的冷色缓和了些。
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沾的面粉,接过了那碗热茶。
吹开浮沫,老头喝了一口,顺了顺气。
“这江南的水,软。”
老头放下茶碗,目光重新落回面团上,“北方的面,硬。想把硬面揉出软水里的筋道,得看天时。”
老头干枯的手指在面团上按出一个坑。
“记住八个字。”
老头抬头看向苏牧,“冬水夏冰,盐是筋骨。”
苏牧心头一震。
这八个字,道破了江南面点的核心天机!
冬天水冷,面筋收缩,要用温水和面才能把面筋彻底激发出来;夏天天热,面团容易发酵发酸,必须用冰水镇住面性。
而盐,就是锁住面筋、让面皮久煮不破、薄而不漏的定海神针。
简单粗暴,却直指大道。
“受教了。”
苏牧双手抱拳,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晚辈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