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不敢多问,领命跑了出去。
两刻钟后。
客栈后院传来脚步声。
李承乾领着长亭那个干瘦老头进了门。
老头满脸不耐烦,手里还攥着个擦桌子的破抹布。
“这位公子,老汉摊子上还煮着面呢。你非让人把我拉来,到底要干啥?老汉就是个卖苦力的,不懂你们富贵人家的规矩。”
老头语气很冲。
苏牧没在意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老丈,面和好了。您给看看,这盐骨加得对不对。”
苏牧指了指案板上的大木盆。
老头冷哼一声。
“看什么看!江南的水软,面没个三年五载的功夫根本揉不出筋道。你一个后生,听了两句口诀就想把面揉明白?”
老头一边抱怨,一边走到案板前,随手掀开那块湿笼布。
声音戛然而止。
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。
他死死盯着盆里那块面团,连呼吸都停了。
木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面团表面泛着光,连一丝裂纹都没有。
老头的手开始哆嗦。
他扔了手里的抹布,在自己的粗布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,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,在面团上按了一下。
手指压下去一个深坑。
刚一松手,那坑底的面皮迅速回弹,眨眼间恢复平整。
“这……”
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他两只手齐上,把那块几十斤重的面团从盆里抱了出来。
手感极其绵软,却又带着惊人的抗力。
老头咬着牙,双手往两边用力一扯。
面团被拉长。
三尺。
五尺。
一丈!
面团被拉成了一张薄膜,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,甚至能看清面皮后面的窗棂轮廓。
薄如蝉翼,偏偏没有破一点皮!
韧性大得吓人!
老头两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赶紧把面团收拢,重新放回木盆里,盖上笼布。动作轻柔得像在护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老头转过身,看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苏牧。
“三光之境……水面交融,盐入骨髓……”
“老汉在长亭外揉了四十七年面!大冬天手冻出大口子,大夏天汗水杀得眼睛睁不开。揉废了两只手腕子,才勉强摸到这三光的门槛。”
老头伸出自己那双骨节粗大、满是老茧的手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老汉就说了八个字啊!”
老头情绪彻底失控了。
他做了一辈子的事,别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,就做到了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!
老头一撩下摆,对着苏牧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“大唐面食,后继有人了。先生大才,老朽服了!”
后厨里鸦雀无声。
李承乾和李泰站在旁边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们知道苏牧厨艺高,但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!一个卖了一辈子面的老手艺人,只看了一眼和好的面,就直接鞠躬认输。
苏牧放下茶杯,站起身把老头扶了起来。
“老丈言重了。”
苏牧语气平和,没有半点骄傲。
“也就是瞎琢磨。您那八个字是真传,我也就是力气大点,随便揉揉。当不得您这么大礼。”
老头听完这话,嘴角直抽搐。
随便揉揉?
力气大点?
这话要是让江南那帮自诩名师的白案厨子听见,估计得排着队往太湖里跳。
老头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先生别折煞老朽了。这面,老朽揉不出来。这手艺,天下独一份。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,死也瞑目了。”
老头再次拱了拱手,转身往外走。
背影看着比来的时候更佝偻了,但脚步却很稳。
苏牧让李泰拿了二两碎银子,追出去塞给老头当茶水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