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捏住包子顶端的菊花褶,往上轻轻一提。
包子底部的面皮受重力拉扯,往下坠出一个圆润的弧度。里面的蟹黄皮冻隐约透出金红的颜色,真就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灯笼。
“哇!”
案板边传来一声奶呼呼的惊叹。
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踮着脚尖趴在边上了。小丫头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“小灯笼”,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,就要往包子皮上戳。
“软乎乎的!锅锅,这个灯笼能吃吗?”小兕子仰起头,嘴角亮晶晶的。
苏牧手腕一抬,避开那根作乱的小指头,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:“现在不能吃,里面全是生肉冰渣子,吃了会闹肚子。得等蒸熟了。”
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,把小手背到身后,大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面皮。
案板另一头,早就备好了几个小号的竹蒸笼。
这蒸笼大有讲究。
笼底没铺常见的粗布,而是垫着一层洗净的青松针。
这是苏牧特意让客栈伙计去城外山上采来的。江南水乡吃蟹,最重去腥解腻。松针的清香,正好能压住蟹黄的霸道。
苏牧把捏好的包子小心翼翼摆进蒸笼。
每个包子之间留出两指宽的缝隙,防止蒸熟后受热膨胀粘连。
等一屉包子摆满,苏牧拿过一根细竹签,挑起一点纯粹的蟹黄膏,精准地点在每个包子收口的菊花心上。
雪白透亮的面皮,配上顶端那一抹金黄。这卖相,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李泰自告奋勇钻到灶台下生火。
干透的松木柴塞进灶膛,火苗窜起,舔舐着铁锅底部。锅里的水早就烧热了,此刻迅速翻滚起来。
苏牧把竹蒸笼一层层架上去,盖上厚重的竹盖。
白色的水汽顶着蒸笼缝隙,呼呼往外冒。
起初,散出来的是纯粹的麦面香。紧接着,底层松针受热,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入其中。等到一炷香时间过去,蒸笼内部的温度达到顶点。
包子里的皮冻彻底融化,变成滚烫的鲜汤。蟹黄的红油被高温逼出,顺着面皮的纹理往外渗透。
那股霸道至极的鲜香,终于冲破了竹笼的束缚,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。
小兕子根本坐不住了。
小丫头不知从哪翻出一个缺了腿的小马扎,端端正正地坐在灶台正前方。
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冒白气的蒸笼。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她也顾不上擦。
旁边还有个更夸张的。
食铁兽滚滚直接四脚朝天躺在青砖地上,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死死抱住蒸笼架子的一条粗木腿。
大脑袋拼命往木头上蹭,喉咙里发出急切的“嘤嘤”叫声。
这贪吃的黑白团子闻到了肉香,根本控制不住本能。
李承乾怕它被烫着,走过去双手抓住它的两条后腿往外拖。
“松手!你这憨货,这火炭掉下来烫秃你的皮!”李承乾累得满头大汗。
滚滚死活不松爪,整个胖身子在地上拖行,硬是把地面的青砖擦得锃亮,嘴里的嘤嘤声反倒更大了,满是抗议。
李泰从灶膛后面探出个满是黑灰的脑袋,指着滚滚大笑:“大哥,你别费劲了。这蠢熊馋急眼了,你拿刀砍它它都不带撒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