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太极殿。
初春的寒风顺着殿门缝隙往里钻,吹得御案上的烛火摇晃不定。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,两根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。御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,大半是江南道送来的急递。
水灾。
润州、扬州一带连日大雨,太湖水位暴涨。淹了良田,毁了春耕。秋粮的缺口算下来,是个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底下站着两个人,长孙无忌和房玄龄。
大唐最顶尖的两个脑子,这会儿也卡壳了。
“陛下,洛阳仓的存粮还能调拨一部分去江南,但杯水车薪。”房玄龄低着头,声音发涩,“若是再遇上个灾年,关中也得饿肚子。”
长孙无忌接话:“地方上那些豪绅世家,手里囤着粮。可让他们吐出来,比登天还难。臣听闻,太湖边上已经有富商联手封锁水域,连百姓下湖捕鱼摸蟹都要收重税。”
李世民睁开眼,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。
“这帮蛀虫!”
龙颜大怒,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李世民站起身,在御案后头来回踱步。他心里烦躁的不光是水灾,还有在江南的三个孩子。
承乾、青雀,还有他最心尖尖上的小兕子。
虽说有苏牧跟着,有秦琼带着玄甲军暗中保护,可江南现在乱成一锅粥,物价飞涨,灾民遍地。
承乾那个暴脾气,青雀那个骄纵性子,别再惹出什么乱子来。
正想着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快步迈过门槛,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托起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。
“陛下,江南加急密报!翼国公亲笔!”
李世民脚步一顿。
秦琼的信?
他心底往下一沉。
秦琼行事极稳,若非出了天大的变故,绝不会动用百骑司的加急渠道。
难道是承乾他们出事了?
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跨下玉阶,一把抓过竹筒。手指用力,直接捏碎了火漆。
抽出里面的绢帛,展开。
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。
长孙无忌更是手心冒汗,承乾可是他亲外甥,大唐的储君,真要在江南有个三长两短,天就塌了。
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李世民翻动绢帛的细微声响。
两人盯着李世民的脸。
只见李世民的眉头原本拧成了一个死结,可看着看着,那死结慢慢松开了。
接着,他的眼眶红了。
拿着绢帛的手指开始发抖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长孙无忌心跳到了嗓子眼,刚想开口询问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李世民发出一声低笑。
紧接着,这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响彻大殿的狂笑。
“好!好啊!”
李世民仰起头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用力抖动着手里的绢帛,转过身,大步走到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面前。
“你们两个老东西,天天在朕耳边念叨,说太子性子浮躁,说魏王骄奢淫逸。你们自己看看,看看朕的儿子现在在干什么!”
绢帛被塞进长孙无忌手里。
房玄龄赶紧凑过去,两颗花白的脑袋碰在一起,逐字逐句往下看。
秦琼的密报写得极其详尽,没有半句废话,全是白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