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段写太湖边捕蟹。
“太子与魏王褪去锦衣,挽起裤腿,赤足入太湖烂泥。泥深及膝,冰冷刺骨。太子指端受蟹钳重创,流血不止,未呼痛。魏王滑倒泥潭,满身污泥,未唤人搀扶。
兄弟二人合力,捕得满笼大闸蟹。登岸时,皆言痛快,知百姓劳作之艰。”
长孙无忌看呆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。
那个在东宫里,连鞋底沾点灰都要发脾气的太子,下泥潭摸螃蟹?被夹流血了不喊疼?
房玄龄也懵了。
魏王李泰,那可是个走路都嫌累的胖子,在泥潭里摔成泥猴子,居然没发飙?
往下看。
第二段写客栈后厨。
“太子劈柴,魏王烧火。两人满面黑灰,为食一碗红烧肉,甘愿受苏先生驱使。
太子教训润州刺史王延年,斥其不恤百姓,颇具明君之威。后转回后厨,继续劈柴。”
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和东宫太傅顶嘴的李承乾吗?教训完刺史,转头去劈柴?
这份能上能下、宠辱不惊的心性,别说太子,朝堂上多少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都做不到。
李世民站在一旁,双手背在身后,胸膛高高挺起,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。
“接着看。”
李世民声音发颤,“看看最后一段。看看苏先生,是怎么教朕的儿子的!”
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把目光挪到绢帛末尾。
那是秦琼躲在客栈后门外,亲耳听到的那番话。
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。
“苏先生做蟹黄灌汤包。太子食后顿悟。言:面皮为律法,千锤百炼方有韧性,可兜天下万物;蟹黄为世家,横行霸道,去毒取膏,方能为大唐提鲜;皮冻为恩威,遇冷则凝,遇热则化。
一包之内,尽显帝王之术。苏先生以治大国若烹小鲜勉之。”
轰隆!
长孙无忌脑子里有惊雷炸响。
房玄龄更是手一抖,差点把绢帛掉在地上。
两个大唐最顶尖的宰辅,此刻张大嘴巴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面皮是律法?蟹黄是世家?皮冻是恩威?
这等将天下大势、朝堂博弈揉碎了融进市井烟火里的见识,简直绝了!
“这……这真是太子殿下说出来的话?”长孙无忌嗓音干涩,满脸不可思议。
李世民一把抢回绢帛,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贴在胸口。
“秦叔宝的字迹,还能有假?”李世民眼眶湿润,那是老父亲看到儿子成才后最真实的反应。
他转身走回玉阶,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。
“朕给承乾找了多少大儒?李纲、孔颖达、于志宁。这些太傅教了他整整十年!十年啊!”
李世民伸出十根手指,用力挥舞,“教出了个什么?教出了个脾气暴躁、逆反乖张的太子!”
“他们天天拿着四书五经,拿着圣人言,在承乾耳朵边上念经。告诉他什么是仁义,什么是君道。可承乾听得进去吗?”
李世民指着江南的方向。
“你们再看看苏先生!”
“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长篇大论。甚至连一句大道理都没讲。”
“就带他下了一次泥潭,让他挨了一次冻,受了一次伤。然后,给他做了一顿包子!”
“一顿饭!”
李世民重重拍击着龙案,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,“仅用一顿饭,就点醒了大唐的储君!让承乾自己悟出了刚柔并济、海纳百川的帝王之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