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双手死死攥着被角,眼珠子亮得吓人。
先生大才!
连谈情说爱都不忘传授帝王之术,这种把家国天下融进柴米油盐和儿女情长里的境界,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八辈子也赶不上。
孤绝不能辜负先生的苦心!
他翻了个身,把耳朵贴在车壁上,生怕漏听了先生接下来的教诲。
结果外面只剩下房青君拨弄炭火的声音,还有两人微沉的呼吸声。
......
......
江南,扬州城。
春雨刚停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踩上去直打滑。
狗剩背着那把缠着麻绳的玄铁菜刀,走在街角。他没打伞,粗布短打贴在身上,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。
离开得胜楼后,他没急着北上,一直在市井里转悠。
师父说过,厨道在人间。
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。
扎着几个蔫巴的野果,裹着一层发黑的粗糖浆。
一个穿着破布袄的小女孩站在草把子跟前。她手里攥着半枚缺角的铜钱,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,咽口水。
布袄短了一截,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挥手赶人:“去去去,半文钱买什么糖葫芦,连根竹签都买不来!别挡着老汉做买卖!”
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,没走,还是盯着那串发黑的野果。
狗剩停下脚步。
他走过去,从怀里摸出两文钱,排在老汉的摊子上。
“这草把子,连带上面的果子,我包了。”
老汉收了钱,乐呵呵地把草把子递过去。
狗剩没要那几串做好的。
他把草把子上剩下的生野果摘下来。
果子酸涩,皮厚,是江南最贱的野山楂,烂在山上都没人捡。
他借了老汉的红泥小火炉和铁锅。
老汉那罐粗糖,杂质极多,熬出来的糖浆发苦,颜色浑浊。
狗剩没嫌弃。
他把粗糖倒进锅里,加水。
手腕发力,木勺在铁锅里匀速搅动。
狗剩盯着锅里的糖浆。
火候到了。
糖浆冒出细密的黄泡,杂质被他用木勺撇去,剩下的糖稀透出一股焦糖的亮色。
那是他对火候极其精准的把控,硬生生把粗糖熬出了贡糖的成色。
他把野山楂穿在竹签上,在锅里快速滚了一圈。
薄薄一层糖衣裹住红色的果皮。没有得胜楼糕点那种花里胡哨的雕花,就是最简单的糖葫芦。
糖衣遇冷,迅速变脆,在阴天里折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狗剩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。
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,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
脆甜的糖衣化开,盖住了野山楂的酸涩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发。
小女孩的眼睛亮了。
那是吃到极品美味后最本能的反应。
她裂开嘴,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“谢谢大个子叔叔!真甜!”
狗剩看着小女孩的笑脸,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以为厨艺就是刀工,就是火候,就是把最金贵的食材做出花来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厨艺的终点,不是名利,不是炫技。
是食客脸上这抹干净的笑容。
哪怕是一文钱不值的野果和粗糖,只要能让人吃得开心,那就是天下第一的美味。
苏世解开背上的麻绳,把玄铁菜刀拿在手里。
刀身在阴天里泛着乌光。
他冲着长安的方向,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师父,徒儿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