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青石板,停在汴州城最繁华的州桥夜市。
长街两侧灯笼高悬,人声鼎沸。
油烟味混着脂粉香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小兕子早就坐不住了。
小丫头扒着车窗,大眼睛滴溜溜转。车刚停稳,她就揪着食铁兽滚滚的耳朵往外爬。
滚滚很不情愿地哼唧两声,还是乖乖趴下身子。小兕子跨坐上去,两只小手抓着黑白相间的后颈皮。
“驾!”
小丫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。
滚滚迈开内八字的胖腿,慢吞吞挤进人群。
这一人一熊刚露面,整条街的目光全被吸过来了。大唐立国这么些年,谁见过骑着黑白相间大熊逛街的奶娃娃?
“这啥兽?长得怪憨的。”
“看那牙口,能咬碎骨头吧?这女娃胆子真大。”
百姓们围成一圈,指指点点。
小兕子一点不怯场,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摸出一块麦芽糖,剥了油纸塞进滚滚嘴里。
滚滚吧唧吧唧嚼得开心,惹得周围一阵哄笑。
苏牧跳下车辕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。房青君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个竹编的食盒,里头装着几样路上做的素点心。
李泰最后下车。
这胖子刚一落地,脚肚子就转筋。
香!太香了!
左边摊子烤着羊肉串,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。
右边大铁锅里炖着烂糊的猪蹄,酱色浓郁。
李泰咽口水的动静,隔着三步远都能听见。他盯着那烤羊肉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,不由自主地往前凑。
一只手横过来,揪住了他的后衣领。
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青雀,脚趾头不疼了?”
李泰缩了缩脖子,转头看向苏牧求救:“先生,我就闻闻,不吃。真不吃!”
苏牧没搭理他,从房青君手里的食盒掏出一个白面馒头,塞进李泰手里。
“就着这碗水,吃完。”
苏牧指了指旁边卖凉茶的摊子。
李泰看着手里冷冰冰的馒头,再闻闻满街的肉香,眼泪直打转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苏牧没往那些挂着烫金招牌的大酒楼走。
他顺着街道往里钻,七拐八绕,停在一个连个正经棚子都没有的露天摊位前。
摊子不大,两口大铁锅。
一口熬着浓稠的胡辣汤,另一口平底锅正煎着水煎包。摊主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,身上罩着件看不出本色的围裙,油污结了一层又一层。
生意却出奇的好。
七八张缺胳膊少腿的矮桌坐满了人,全是穿着短打的苦力。
“老丈,来四碗胡辣汤,两盘水煎包。”苏牧找了张空桌坐下。
老汉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。
长柄大勺在锅里一搅,浓郁的胡椒味混着羊骨汤的鲜香飘散开来。他舀起热汤,手腕一抖,稳稳落进粗瓷大碗里,连一滴都没洒在碗沿。
另一边,平底锅的木盖子揭开,热气蒸腾。水煎包底部煎得金黄,连着一层薄薄的面花。
老汉端着托盘走过来,把吃食摆在桌上。
小兕子爬上长凳,捧起碗吹了吹。李承乾拿起筷子,夹了个水煎包送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