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没急着吃。
他盯着盘子里的水煎包,拿起筷子敲了敲包子底部的面花,声音有些发闷。
他咬了一口。
面皮发酵得极好,松软有嚼劲,肉馅也调得咸香适口。唯独这底部的冰花,差了点火候。
苏牧放下筷子,站起身走到灶台前。
老汉正忙着和面,手上沾满了白面粉。见苏牧过来,他停下手里的活,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。
“客官,可是口味不合?”
老汉有些局促。
这几位客人衣着光鲜,举手投足带着贵气,跟这破摊子格格不入。
苏牧摇摇头,语气平和:“老丈手艺极好。这面皮松软不塌,肉馅汁水丰盈。我走南闯北,少见发酵得这么好的面团。敢问老丈,这老面和新面的比例,是怎么拿捏的?”
老汉愣住了。
他打量着苏牧,这年轻人看着像个读书人,问的却是灶台上的粗活。而且态度诚恳,没有半点居高临下。
“客官说笑了,啥比例不比例的,老汉不懂那些文词。”
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就是凭手感,天气热,老面就少放指甲盖那么大一块。天气冷,就多兑点温水。揉面的力道得匀,不能死按,得用巧劲把面筋揉活了。”
苏牧认真听着,连连点头。
大唐没有酵母粉,全靠老面发酵。
温度、湿度、揉面的手法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系统给的配方再精确,也抵不过这市井里几十年打磨出来的手感。
苏牧对着老汉拱了拱手:“受教了。”
不远处,李承乾端着胡辣汤,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苏牧对着一个满身油污的市井小贩拱手,脑子里轰鸣作响。
先生何等身份?
那可是能用一笼包子讲透帝王之术的隐世高人!厨艺通神,连扬州第一面点大师都要磕头拜师。
可现在,先生居然屈尊降贵,向一个街头卖包子的老头请教揉面?
而且态度如此恭敬,没有半分虚假。
李承乾放下瓷碗,双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海纳百川!这才是真正的海纳百川!
先生这是在身体力行地教导孤。
治国理政,不能只听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,更要俯下身子,去听听最底层的声音。
哪怕是一个卖包子的老叟,也有值得当朝太子学习的地方。
若是永远端着架子,只会被蒙蔽双眼,听不见真言。
李承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着苏牧的背影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李泰正苦哈哈地啃着冷馒头,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“大哥,你发什么癔症?”李泰含糊不清地问。
李承乾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懂什么,先生此举,有大智慧。”
李泰撇撇嘴,目光又飘向了隔壁摊子的烤羊肉。
灶台前,苏牧直起身子。
他看着老汉正准备往新一锅的水煎包里倒面水。
那碗面水,面粉偏多,水偏少,颜色有些浑浊。
“老丈,这水煎包的面皮和馅料都没得挑,唯独这底部的冰花,稍微厚了些,吃起来不够酥脆,反倒有些粘牙。”苏牧指着锅里说道。
老汉叹了口气:“客官好舌头,老汉也明白这毛病,可这面水调稀了,包子容易糊底。调稠了,就成了死面疙瘩。试了多少回,总是差那么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