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笑了笑。
他挽起长衫的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“老丈,这灶台借我用用如何?”苏牧指着那口平底锅,“我来替你煎一锅。”
老汉有些犹豫。
灶台是厨子的命根子,哪能随便让人碰。
可看着苏牧那双干净修长的手,还有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,老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,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苏牧站在大铁锅前。
锅底的残油还在冒着细烟。
老汉退到一旁,两只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搓了搓。
他干了半辈子餐饮,头一回见着穿长衫的读书人要下厨,心里犯嘀咕,却没敢拦着。
“老丈,汴州这地方,靠着汴河,春风起的时候,水汽极重。”
苏牧拿起长柄木勺,在面水盆里搅了两下,稀薄的面浆挂不住勺背,“你这面浆,若是放在干燥的秋天,煎出来的底子挑不出毛病。可现在不行,面糊吸了潮气,下锅就软塌。”
老汉一拍大腿:“客官神了!这几天阴雨刚过,我这包子底怎么煎都发黏,还当是火候没看住。”
苏牧没接话,转头看向灶台角落的调料罐:“有粗盐和白醋么?”
“有,有。”
老汉赶紧把两个粗瓷罐子递过去。
苏牧捏起一小撮粗盐,两根手指搓碎了,均匀洒进面水里,随后又倒了半滴白醋。
李承乾坐在几步外的矮桌边,脖子伸得老长。加盐还能理解,加醋?这可是煎包子,又不是拌凉菜。
“盐能提筋骨,让面水起锅时更脆。”
苏牧一边搅动一边随口提点,“醋遇热挥发极快,能顺道把面浆里多余的水分一并带走,只留干脆的底壳。且醋酸挥发后,不会留下酸味,反而能激发麦香。”
新的一锅包子已经发好。
白胖的面团整齐码在平底锅里。
苏牧单手端着面水碗,另一只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。火势渐旺,锅底受热均匀。
他手腕微倾,调好的面水顺着锅边一圈圈淋下。
滋啦——!
滚烫的铁锅遇上面水,白烟腾起。
醋酸味在高温下瞬间蒸发,没留下半点酸气,纯粹的麦香和肉脂香混合着弥漫开来。
盖上厚重的木锅盖。
苏牧往后退了半步,盯着锅沿冒出的蒸汽。
李泰手里攥着那个冷掉的白面馒头,口水咽得咕咚响。他这会儿连脚趾头的痛风都忘了,全副心思都在那口锅上。
“水煎包的底子,全靠最后那一刻的收汁。”苏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。
话音刚落,锅里的水汽声变了。
从沉闷的咕嘟声,变成了清脆的劈啪声,那是水分熬干、油脂开始煎炸面壳的动静。
苏牧掀开锅盖。
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他拿起一把平头铁铲,顺着锅底边缘一铲一推,手腕翻转,整锅包子被完整地倒扣在一个大粗瓷盘里。
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动静。
连隔壁摊子烤羊肉的小贩都停下手里的活,探头望过来。
盘子里,十几个包子连成一体。
底部的面水在高温、盐分和白醋的共同作用下,结成了一层金黄透亮的薄壳。
薄壳表面布满细密均匀的裂纹,金黄剔透,形若冰裂,不见半点焦糊。
“老丈,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