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码头,天色刚擦黑,便已经是人声鼎沸。
无数的脚夫、货郎、船工,像归巢的蚂蚁,涌向同一个地方。
那里支着一个简陋的摊子,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壮硕汉子,背后一把用麻绳缠着刀柄的玄铁菜刀,是他的招牌。
“狗剩哥!来两笼三丁包!我这兄弟第一次吃,你可得让他开开眼!”一个黑瘦的脚夫扯着嗓子喊,把几枚铜钱拍在木桌上。
苏世点点头,从巨大的蒸笼里取出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包子不大,皮子却透着一股子精神气,收口处的褶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。
那新来的脚夫学着旁人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咬开一小口。
先是柔韧带劲的面皮,在牙齿间带来轻微的抵抗,纯粹的麦香溢满口腔。
紧接着,牙齿便突破了这层防御,陷入一片柔软的温柔乡。
被米粉面团包裹着的鸡丁、肉丁、笋丁馅料,滚烫的汁水瞬间爆开,鲜美的滋味混合着笋丁的脆爽,直冲天灵盖。
“乖乖……这……”
那脚夫眼睛瞪得溜圆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只顾着大口咀嚼,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。
摊子前排着长龙,而几十步开外,同是卖包子的“王记”,门口却罗雀。
王记包子的老板王麻子,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,靠着手底下养的几个泼皮,垄断这码头的吃食生意已经好几年了。
今天,他脸上的麻子都气成了紫色。
“他娘的,哪儿来的野狗,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食吃!”
王麻子一脚踹翻了条凳,冲着几个正在打牌的地痞吼道,“都他娘的别玩了!去,把那姓狗的摊子给我砸了!让他知道知道,这扬州码头姓什么!”
七八个地痞流氓立刻丢了手里的牌九,抄起棍子,一脸狞笑地朝苏世的摊子围了过去。
“都给老子滚开!吃吃吃,吃死你们这帮穷鬼!”
为首的光头地痞一脚踢翻了食客的桌子,热汤洒了一地,食客们吓得纷纷躲闪。
码头上吃饭的都是底层苦力,没人敢惹漕帮的人,人群“呼啦”一下散开,空出一大片地方,只留下苏世一个人,守着他的灶台和蒸笼。
苏世没动,只是把手里的面团放回盆里,用布盖好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。
师父说过,厨子的手是用来做菜的,但厨子的腰杆,不能弯。
“几位爷,饿了吧?”
苏世开口了,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砸东西。”
光头地痞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嘿,小子,有种!行啊,那你给爷几个弄点下酒菜,要是伺候得爷舒坦了,兴许能给你留个全尸!”
身后的几个地痞跟着起哄,满脸的戏谑。
苏世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从水桶里捞出一块猪肚,还有两个鸡胗。
这是他准备自己晚上吃的。
他将猪肚和鸡胗拍在案板上。
下一刻,他拿起了那把玄铁菜刀。
围观的百姓只看见一道乌光在案板上闪过,快到根本看不清动作。
耳边只传来一阵细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“笃笃”声。
声音停下。
苏世将菜刀稳稳插回刀架。
案板上,猪肚和鸡胗已经变了模样。
表面被切上了无数道细密的十字花刀,每一道都深浅一致,在灯火下翻开,如同饱满的麦穗,形态漂亮得不似凡物。
“嘶——!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光头地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混迹江湖多年,杀人见过,但把猪下水切成艺术品的,他头一回见。这他娘的哪里是刀工,这是妖法!
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气,嘴上却不肯服软:“花里胡哨的,中看不中用!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抢那把玄铁菜刀,想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。
手刚伸到一半。
苏世动了。
他没有躲,甚至没看光头地痞一眼。他左手抄起灶上的油锅,手腕一抖。
一勺滚烫的猪油,被他用木勺凌空甩出一道精准的弧线。
“啊——!”
光头地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只手背瞬间被烫起了无数个大燎泡,疼得他抱着手在地上直打滚。
其余几个地痞吓得齐齐后退一步,握着棍子的手都有些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