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好了。”
苏牧开口,将手中的鸡肉茸糊,顺着锅边,缓缓地、均匀地倒进那锅看似清澈,实则还带着不少细微杂质的羊骨汤里。
肉茸入水,并没有立刻散开,而是在文火的作用下,慢慢凝结成一张巨大的、松散的网!
苏牧拿起长柄大勺,在锅里轻轻搅动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汤里那些细小的、撇不干净的肉沫和杂质,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纷纷被那张由鸡肉茸组成的“网”吸附了过去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苏牧用漏勺将那张已经变得灰黑的肉网捞出。
锅里的汤,比之前清澈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“这……”
李泰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还没等他惊叹完,苏牧又将另一碗猪里脊肉茸,用同样的方法倒进了锅里。
第二次的清扫开始了。
这一次,连汤里那些多余的、细微的羊油,都被猪肉茸那更强的吸附力给带走了。
当第二张“肉网”被捞出时,整锅汤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
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清澈,汤色微黄,澄净得能一眼看到锅底的羊骨。
原本弥漫在后院的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羊膻味,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致的、纯粹的、霸道无比的鲜香!
这股香味,凝而不散,像一只无形的手,温柔又强势地钻进你的鼻腔,把你浑身上下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给唤醒了。
“吊汤……这是国宴里最高品阶的吊汤之法!”
李承乾喃喃自语,他曾在宫中看过御厨做过类似的,但远没有苏牧这般举重若轻,效果更是天差地别。
他猛然间懂了。
这锅汤,就是大唐的江山!
一开始的浑浊,是各地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和贪官污吏。
先生撇去的浮沫,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逆贼。
而那两次下锅的鸡肉茸和猪肉茸,不正是像自己这样,愿意为江山社稷粉身碎骨,去吸附掉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污浊,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忠臣吗?
鸡肉清扫沉渣,猪肉刮去油腻!
为君者,既要用利刃清除逆党,也要用纯臣涤荡朝堂!
先生,又给我上了一课!
李承乾心潮澎湃,对着苏牧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。
而另一边,李泰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他闻着那股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香味,再看看手里那个硬邦邦的、散发着凄凉气息的冷馒头。
“噗通!”
李泰把馒头狠狠地摔在地上,像是跟自己的过去做了一个了断。
他两步冲到苏牧面前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先生!”
“先生我错了!我不该偷吃,不该偷喝酒!我不是人!”
“您就让我干点活吧!烧火、洗菜、劈柴、挑水,什么都行!我不要多,我什么都不要,我就想……我就想等会儿喝口汤,就一口!行吗?”
这胖子说到最后,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,那小眼神,可怜得就像一只淋了雨的肥硕哈巴狗。
连旁边趴着啃竹子的滚滚,都停下了动作,歪着脑袋瞅他。
苏牧瞥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他指了指后院墙角堆着的一大堆刚送来的原木。
“想喝汤?”
“去,把那堆柴劈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