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岸边的官渡,风卷着粗砂打在人的脸上生疼。
吃过那一顿极致的羊肉面后,苏牧带着众人直奔渡口。
系统的任务栏里,鲤鱼焙面四个大字一直亮着。延津的头道麦粉已经到手,只差一条地道的黄河野生大鲤。
人流顺着河堤往一个方向汇聚。
香烟混杂着黄河水的土腥味飘散开来,嘈杂的人声盖过了湍急的水流声。
李泰走在前头,一边走一边剔牙,时不时回味一下面的滋味。
几人拨开人群,看到前方河滩平地上建起了一座崭新的庙宇。
红墙黄瓦,描金的匾额上写着“河神庙”三个大字,在一片破旧的渔村茅屋中显得极其扎眼。
庙前摆着八仙桌拼成的法台,三牲供品齐全。
一个穿着太极八卦袍的干瘦老道手持一柄桃木剑,披头散发,正围着香炉转圈。
台下黑压压跪了一大片衣衫褴褛的渔民。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黄河水伯,龙王借法!”老道双手把一张黄纸拍在剑刃上,手腕一抖,黄纸无火自燃。
底下的渔民齐刷刷磕头,额头砸在泥地上砰砰作响。
老道用木剑指着台下几十筐活蹦乱跳的鱼获,扯着破锣嗓子喊叫:“水伯降下法旨!黄河水族皆有灵性,尤其是这黄河鲤,乃水君亲眷!尔等凡胎肉眼,敢私下用绝户网,必然触怒河神,招致水漫堤坝,让整个官渡化作一片泽国!”
老道咳嗽两声,旁边一个胖大和尚捧上一个功德箱。
“想要免除灾祸,今后所有打上来的鱼获,必须送到庙里来由本法师开光!开光后的鱼,上交五成作为香火钱,供奉水伯!少一条,便是对神明不敬!”
此言一出,底下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个肤色黧黑的中年汉子直起身,哀求道:“法师,五成太多了啊!交了这五成,剩下的鱼拿到市集上根本换不够买粮的钱,家里几个娃娃都要饿死了!”
话还没说完,法台侧边冲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。领头的光头壮汉上去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脚,正中那汉子的心窝。
中年汉子倒飞出去,在泥地里滚了几圈,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刁民!”
光头壮汉啐了一口,“拿几口吃食跟河神的香火比?想死自己去跳黄河,别连累乡亲们跟着遭殃!”
跪在地上的渔民们吓得纷纷缩起脖子,再没人敢出头。
李泰本来对这种庙会毫无兴趣,满脑子都在想着下一顿吃什么。结果一听这帮人要把打上来的鱼收走一半,火气腾地就上来了。
谁不知道黄河鲤鱼是顶级美味?
这帮神棍把鱼都敛走了,他去吃什么?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,断他李泰的食路,比杀人还严重。
“好大的狗胆!”
李泰卷起袖子,把腰间的横刀抽出半截,迈步就要冲出人群,“几个跳大神的神棍,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夺百姓财物,看我不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刚迈出一步,后脖领子被一股大力拽住。
李承乾面沉如水,把李泰硬生生扯了回来。
“你平时除了吃,能不能多长点心眼?”李承乾压低嗓音训斥。
李泰挣扎两下:“大哥,这你也能忍?这帮骗子都骑到百姓脖子上拉屎了!”
李承乾冷眼扫视着河神庙周围的布置。
“你真以为这是单纯的坑蒙拐骗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那个光头壮汉,“看看那人的下盘,站得比木桩还稳,太阳穴高高鼓起。这绝不是乡下地痞,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。再看那边。”
顺着李承乾手指的方向,李泰看到河堤柳树下,站着五六个穿公服的州府巡丁。
按理说,发生当街殴打百姓的恶性事件,巡丁应当出面拿人。
可那几个巡丁完全视若无睹,还在柳树下嗑瓜子。刚才那光头壮汉踢完人后,还转头和柳树下的巡丁交换了一个眼色,彼此心照不宣。
李承乾的分析条理清晰,直指事情本质。
“这叫官商勾结,用装神弄鬼的手段恐吓百姓。收走五成的渔获,剩下的五成还能压低价格收购。
最后这些鱼到了集市,价格翻倍。这背后不仅有地方上的豪绅,背后还有州府官员的暗中入股。
你现在冲上去打那老道一顿,巡丁出面会以扰乱河神祭祀的罪名把你抓进大牢。水有多深,你这魏王都未必探得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