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琛已然彻底放下顾虑,眼神微红,满腔委屈与怒火尽数迸发,矛头直指刚才轮番发难的各位部长:“刚才各位领导轮番点名批评宁城公司,将所有过错都扣在我们头上,来而不往非礼也,那我今天就一一回应,给大家说个明白。”
他率先看向生产技术部秦部长,语气平稳却力道十足:“秦部长方才说我们宁城公司思想认识不到位,执行部署不力,缺乏大局意识,只知道要钱、没有计划,说得冠冕堂皇。只不过我想请问秦部长,我们宁城舟山水厂技改工程,所有工作都按计划一步步向你们汇报,流程也全部合规走完,怎么到了你这里,就直接一句没钱打发了?您口中的执行不力,到底是指我们没执行哪项工作?是我们没请你喝茶吃饭,还是没按你的意思打点到位?”
秦部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琛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,转头又看向调度部刘部长,语气添了几分冷冽:“刘部长说我们宁城公司作风傲慢,有事不上报、不打报告,我记得清清楚楚,过去半年,宁城公司向调度室提交生产调度报告三十六份,设备故障请示十二份,跨区域协调申请八份,每一份都有签收记录、有官方回执,白纸黑字清清楚楚。请问刘部长,你说的不上报,是这些报告被你压在了案头积灰,还是你根本就没看过,就随意定性我们?真是贵人多忘事啊!”
紧接着,林琛将目光转向财务部张部长,语气愈发犀利,直指核心:“张部长说我们宁城公司资金利用率低、预算执行差,钱没花在刀刃上,跟上级沟通不足。我请张部长拿出今年的财务报表,好好看一看,我们的每一分钱,都花在了生产一线、设备维修、员工工资保障上,几千名员工等着工资养家糊口,基层站点等着资金运转求生,这笔钱,难道要拿出来给各位领导上贡送礼,才叫花在刀刃上?”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!
所有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,没人敢想,林琛竟敢当众捅破“上贡”这层遮羞布,直接直面省公司根深蒂固的潜规则,这无疑是把刀架在了所有高层的脖子上。
毕成功适时施压:“林琛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,小心我们说你造谣。”
“我有没有造谣,大家心里很清楚。”
林琛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直直看向毕成功,没有半分畏惧,“毕董,您之前问我对今年的成绩满不满意,我现在明确回答您:我不满意!我不满意的,不是基层员工拼尽全力干出的实绩,而是不满意我们实打实的成绩,不如一份厚礼、一场宴请;不满意兢兢业业做事的人,被排挤、被打压,而蝇营狗苟、攀附权贵的人,却能拿奖拿到手软!”
他又转头扫过曾辉煌,字字带刺,毫不留情:“曾部长方才还拿我任职时的承诺说事,说我没再创辉煌,落差太大。那我倒要问问你,你在宁城主政期间,公司负债上亿,设备常年失修,安全隐患频发,员工工资拖欠三个月,你口中的辉煌,就是把公司掏空,把利益揣进自己兜里?”
“我用一年时间,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,让公司扭亏为盈,让员工按时领薪,让百姓用上放心水,我问心无愧!我说成绩过得去,是因为我知道前路还长,要靠实干一步步往前走,而不是像你,靠歪门邪道风光一时,最终只会被钉在集团的耻辱柱上!”
“还有评优评先,宁城公司各项指标稳居系统前列,零安全事故,效益稳步提升,却连一个安慰奖都没有;反观那些发生安全事故、负债累累、管理混乱的单位,反倒包揽各大奖项。我想问问在座各位,这评优的标准到底是什么?是看上贡的多少,还是关系的远近?”
“今天各位领导轮番指责我、指责宁城公司,究其根本,不就是我们没上贡嘛,没顺着你们的潜规则来嘛,但我林琛把话撂在这里,我就算丢了这个总经理的位置,也绝不会拿公司的钱、拿员工的血汗钱,去搞这些歪风邪气!”
最后一句,林琛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震得会议室玻璃窗微微作响,全场瞬间死寂,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。
曾辉煌气得脸色铁青,浑身发抖,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林琛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林琛你....你放肆!简直无法无天,在这里大放厥词,污蔑上级领导,今天你不拿出证据来,我绝不会饶了你!”
话音刚落,林琛突然仰头冷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曾辉煌。,下一秒,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表格,在曾辉煌眼前晃了晃。
那表格上的字迹、还有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,曾辉煌再熟悉不过,那是他上贡的表格,怎么落在林琛的手里,他记得这可是当年公司的机密,他走的时候,也销毁了啊。
一瞬间,曾辉煌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,脸色惨白如纸,一股难以言喻的尿意猛地涌上。
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,嘴里喃喃自语:“不.....你怎么会有这个”
其实这份东西,只能吓唬一下,真的送到法庭,估计也没有啥效用,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没有证据的。
“毕董,会议我参加完了,你们的评语我也听清了,没别的事,我就先回宁城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就朝着会场门口走去,背影挺直,没有半分怯意。
毕成功看着曾辉煌吓破胆、尿湿裤子的狼狈模样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铁青着脸,憋出两个字:“散会。”
厚重的玻璃门被林琛一把推开,他终于走出了压抑的省公司,整个人深深呼了一口气,今天很冷,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他身体,让他浑身发颤。
可林琛却觉得,对比与刚才在会议的暖,这寒冷更让他舒适。
至少他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