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的会议,终于彻底落下帷幕。
林琛走出省公司的大门,如释重负。
寒风席卷而来,风刃刮在脸上,如同冰针扎着肌肤。
方才在会上骂爽了,把毕成功那张老脸怼得青一阵白一阵,可他知道,后面的日子不好过了。那些被他当众撕破脸皮的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是又怎么样呢。
林琛现在根本不想仕途还能有什么成就,反正又不是没钱。
他刚走到省公司外面的停车场。
“林琛。”
一声轻柔的呼唤,从停车场角落飘来。
林琛抬头,视线里渐渐清晰的身影,让他心头微微一怔。
是季晚清。
好久不日了。
脑海里瞬间翻涌出许多旖旎的画面,垒江水站风雨同路的日子,泥泞不堪的工地和她,通宵达旦的加班,还有那一晚激情,他甩了甩头,不敢再往下想。
那段日子其实他经常想起,一起奋斗,总是美好的。
后来水站建成,他调任和平县公司当一把手,她留在省公司继续深造。
再后来,林琛因岳父的缘故在集团里一路攀升,成了人人艳羡的当红人物,身边也有了唐雨薇相伴。
而季晚清凭着一身过硬的技术,一步步稳扎稳打,坐到了省公司技术部一把手的位置,各自在不同的轨道上奔波,极少再有交集。
当然季晚清的心里,从来都藏着对林琛的情意。
从垒江水站的朝夕相伴开始,那份情愫便悄悄生了根,那一晚的缠绵,更是在她身体里种下了种子,在心底生了根、发了芽。
可她深知,林琛早已有所归属,前程正盛,身边亦有良人相伴,她纵是满心欢喜,也只能将那份浓烈的心意死死压在心底,封存在那段泥泞却珍贵的回忆里。
这些年,她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消息,看着他一路高升,看着他在和平县大杀四方,看着他被调任宁城,最后又奇迹般当上了总经理。
这个男人,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奇迹,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。
她真心不理解,公司这样肮脏的土壤,怎么能够培养出这样一个人?
这么恶臭的氛围,怎么滋生这么一个干净如纯净水的灵魂?
方才在会议室里,林琛其实余光瞥见了她。
毕竟省公司的高层也没几个女人,还是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只不过两人座位相隔甚远,而且他又是众矢之的,满心都是应对这场批斗局,便也没过多在意。直到此刻,她就站在自己眼前,不过数步之遥,林琛才认认真真打量起她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,宽松的衣身掩不住愈发舒展的身形。
比当年在垒江水站时丰腴了几分,曲线温婉柔和,少了当初的青涩瘦削,多了某种从容韵味。
简单说,就是少女感少了,少妇感多了。
皮肤更加白皙细嫩,透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轻轻一掐就能出水。乌黑的长发被寒风吹得微微扬起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,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又高雅的气质,干净又疏离。
林琛混迹职场多年,也算是阅女无数了,可每次见到季晚清,心底总会泛起一丝别样的感觉,可能是她骨子里的骄傲,所带出来的特别味道吧。
这样女人征服起来,那种滋味,同“日”却不同语。
当然林琛不知道的是,在他打量她的这几秒里,季晚清的眼底不知道已经翻涌过多少惊涛骇浪,裙底不知道有多少凉意。
她方才坐在会议室的角落,从众人轮番围攻林琛的第一句起,心就一寸寸揪紧了,胸膛就一点点发涨。
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发难,看着林琛眉头越拧越紧,看着他忍无可忍、最后愤然起身,舌战群儒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几乎要站起来,想要跟林琛站在同一战线。她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桌沿,指尖微微发力,身体前倾,只要再往前一寸,就能站起来,就能走到他身边。
但最后,理智告诉她:不能。
这是省公司,她若开口,只会给他添乱。
她坐回去,把手缩回桌下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深深的月牙印,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。
会议一散,她看着他落寞又疲惫的背影走出会场,那颗悬了整场的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,甚至顾不上和身旁的同事打声招呼,脚步匆匆穿过散场的人潮,一路跟了出来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笃的声响急促而凌乱,全然不似她平日里的从容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追出来,知道这不合时宜,可她管不了了。
她只想看看他,只想确认他还好,只想离他近一点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没事吧”。
此刻,四目相对,林琛的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窘迫与难堪。
他向来好强,方才在会议室里被众人群起而攻之,狼狈又憋屈,这般失态的模样,偏偏被最了解他过往艰辛的季晚清看了去,竟让他有些无措,像被人窥见了软肋。
季晚清一步步走近,站定在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她眼底的情绪,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,已经泄露了太多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像被打碎的湖面,担忧、心疼、焦急、隐忍,一层叠着一层,翻涌着,又死死压着。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,温柔又克制:“林琛,没事吧?”
林琛深吸一口寒气,强打起精神,扯出一抹故作洒脱的笑,刻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,想掩饰心底的疲惫与窘迫:“没事,我能有什么事?不过就是得罪几个人罢了,我林琛得罪的人多了去了,多这几个不多,又能奈我何?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不过是小事一桩。
可季晚清太懂他了。
懂他骨子里的倔强,懂他故作坚强背后的委屈,更懂他坚守底线不肯妥协的不易。
看着他强撑着潇洒的样子,她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微微发红。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,似乎在吞咽什么情绪,又似乎在阻止自己的声音泄露出太多东西。
“林琛,你还是你,一点都没变。”
还是当年那个在垒江水站里,一身泥泞却不肯低头、认准道理就绝不妥协的林琛,哪怕时隔多年,身居高位,历经职场磋磨,依旧守着初心,不肯同流合污,不肯为了前程丢掉骨气。
“对啊,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
林琛别开眼,望向远处萧瑟的街景,避开她太过通透的目光,她的目光太干净,干净到像一面镜子,能照出他所有故作镇定的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