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成功喝了一口茶,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下一个。”
门推开,进来的是曾辉煌。
毕成功眉头一皱:“辉煌,你现在凑什么热闹?外面多少市公司一把手等着,你这时候进来插一脚,像什么话?”
曾辉煌躬着身子,满脸堆笑:“毕董,我知道今天不该来打扰,可我这心里实在踏实不下来,以前在岗位上承蒙您多方照拂,这份恩情我记在骨子里,年底了,不管我在哪个岗位,都得来跟您露个面、表表忠心。”
他嘴上说着工作汇报,话里话外全是逢迎,说到底,还是因为上午会上林琛当众撕破脸皮,手里还攥着他向上进贡的铁证,他心里慌得很,生怕毕成功为了自保撇清关系。
所以他必须来这么一出。
毕成功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,懒得啰嗦,抬抬手:“你想说啥?”
曾辉煌连忙凑上前,压低声音,一脸义愤:“毕董,今天林琛在会上太过分了!公然顶撞您,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。这种刺头,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,以后谁都敢跟着效仿,您的威严往哪儿搁?”
毕成功指尖摩挲着茶杯,神色平淡:“林琛手里抓着些边角料,又有唐明德在背后撑腰,没有实打实的大错,贸然动他反而落人口实。”
曾辉煌不甘心:“难道就由着他这么肆意妄为?”
毕成功嗤笑一声:“林琛就是匹夫之勇,不懂职场变通,成不了大气候。这种没城府的人,我反倒比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更放心。”
曾辉煌还想说什么,曾辉煌摆手:“行了,你别耽误时间了,咱们晚上再谈。”。
“行,毕董,晚上我寻了个新去处,包你尽兴。”曾辉煌又客套了几句,便恭恭敬敬地告退了。
之后,天龙市公司赵天宇、HZ市公司周斌等人陆续进来。
赵天宇手里提着一个实木礼盒,雕工精细,说是给毕董带的土特产。
毕成功接过礼盒,当着赵天宇的面就拆开了,几盒包装精美的茶叶,两瓶年份茅台,还有两条软中华。
他把茶叶盒掀开,扒了两下,又把酒盒子晃了晃,确认里面除了酒没有别的东西,脸色便淡了几分,不冷不热地说了句:“还算你懂事,没有藏其他东西”。
他说完,随手把礼盒搁在桌角,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。
赵天宇心里不是滋味,心想早知道藏点东西了,最后讪讪地坐了几分钟,被毕成功批评了一顿后,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。
周斌进来的时候,手里只拎了一个普通的帆布袋,看着寒酸得很。
他把袋子放在毕成功桌边,搓着手,一脸不好意思地说:“毕董,我这个人粗,不会挑东西,知道您什么都不缺,就带了点老家自己种的小米,您尝尝。”
毕成功伸手扒开袋口,抓了一把小米,在指尖捻了捻,又把手伸到袋子底部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
他掂了掂厚度,脸上的表情这才松动了几分,语气也缓和了不少:“周斌啊,你们湖州今年的工作还是有成绩的,明年集团这边有什么好项目,我会替你想着的。”
周斌连忙站起来鞠躬,连声道谢,又坐回去陪着说了十来分钟的话,才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其实如果市毕成功得人,基本都知道,他毕成功只收现金。
因为在他看来,现金最干净。
不记名,不连号,无记录,查无可查。
纸这东西,分给远方得亲戚帮忙存好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
两个多小时后,所有市公司一把手终于汇报完毕。
毕成功关上门,蹲下身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,那是一个伪装成抽屉底板的保险柜,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把今天收到的现金一摞一摞取出来,在桌上码整齐,指尖蘸了点口水,一五一十地清点。
点完,他嘴角微微翘起,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,拉开拉链,把现金一摞一摞塞进去,确认拉链锁好,才按下内线电话。
秘书小高快步进来,目光扫过桌上堆满的烟酒茶叶,转瞬便收敛干净,恭顺地躬身:“毕董,您叫我?”
毕成功靠在椅背上,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:“小高,这些都是下面送来的土特产,人情往来,推不掉。你拿去处理掉,还是老规矩。”
小高心里明镜一般,自己这个领导现金照单全收,其他显眼的烟酒茶叶一概捐出,既得了实打实的好处,又能落个清廉名声,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
可他面上丝毫不敢表露,低着头应道:“好的毕董,我按惯例捐给市红9字会。”
毕成功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极低:“记住,不能对外公布任何捐赠信息,不准搞仪式,就开一张普通收据留底。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,还有,些烟酒,你搬的时候注意点,别让走廊上的人看见,走货梯下去,车停在负二层拐角那个位置,那边没监控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高上前收拾礼品,动作麻利,一言不发。
他其实想着能不能偷偷拿去倒卖了。
而另一边,林琛刚走出省公司大楼几百米,手机响了。
牛董约他去私房菜馆吃饭。
牛董是集团里为数不多的自己人,更是岳父战友,林琛没法推辞,调转车头赶往约定地点,只是想到曾辉煌那份上贡单上赫然出现了牛董的名字,他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别扭。
赶到包厢,牛董起身迎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来了来了,这么冷的天,快坐下来喝口热茶。”
林琛拱手:“牛董,您太客气了。”
牛董没绕弯子,直截了当:“今天省公司的会,你当众怼毕成功,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扯了,解气是解气,可也太冲动了。你这一下,把自己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了。”
林琛神色凝重:“牛董,我知道冲动,也清楚后果,可当时那个场面,我实在忍不了。他们中饱私囊、漠视民生,把鑫海集团搞得乌烟瘴气。我要是再沉默,就对不起我进鑫海的初心,更对不起我岳父教我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