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,就是你。”
季晚清看着他,又说了一遍
林琛听到这话,内心着实嗡了一下。
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。
人一辈子,走到这个份上,你说没点想法,那是不可能的,谁不想往上走?谁不想坐在那把椅子上?谁不想看着那些曾经踩过你的人,有一天不得不仰着头看你?
但是林琛不敢有太多想法。
他在鑫海干了这么多年,太了解这里的尿性了。
毕成功在位这几年,把整个公司变成了他家的后院,什么位置都塞满了自己的人,现在他要走了,上面或许顾忌公司一家独大,空降一个接班人的概率最大。
“我?季晚清同志,你是不是想多了?我现在只是一个还没到位的工会主席,连办公室都还没搬进去,离董事长还有十万八千里呢。”
季晚清没有笑,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,身体微微前倾,两只手交叉放在饱满的胸膛之上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。
“林琛,你可不要妄自菲薄。”
她的声音很认真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学历你有,硕士,职称你有,高级工程师,基层一把手经验你有,省公司部长经验你也有,业务拓展部干了三年,每一条你都符合,每一条你都是踩在线上的人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像是在看他的反应。
“而且,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林琛就是比较大,比较持久,这不好说吧。
“年轻能干,吃苦耐劳,你今年三十九,正是往上冲的年纪,你有扶贫经验,还是省扶贫标杆人物,省报写了你大半年,市官员亲自表扬过你。你岳父还是前董事长。”
她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一下,这个前董事长的女婿其实不一定是优势。
林琛靠在椅背上,盯着晚清的身体:“季晚清同志,你应该了解我,我其实对这个位置,兴趣不大。”
这个话其实也就是随便说说,总不能说自己很想爬上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突然降低了声音,身体也靠近了些。
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了半臂,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传入林琛的鼻腔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不坐这把椅子,坐上去的人会把椅子坐成什么样?”
“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林琛,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,声音压到最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你知不知道,在咱们亲爱的毕董事长的带领下,现在鑫海公司已经背负了几十亿的债了?”
林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啊?!”
他真的大吃一惊,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。
买水公司能负债?这也太离谱了。
水务行业是最稳的行业之一,水费是刚需,老百姓天天都要用水,公司天天都有进账,这种现金流稳定的企业,怎么可能会负债?别说几十亿了,就算几千万都不应该。
季晚清看着他震惊的表情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”的了然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很低:“毕董上台以后,乱搞一通,什么项目都敢投,现在你看到咱们公司的旗下,是不是连保险产业都有了?他投了两个保险公司,亏得一塌糊涂,钱全打水漂了,还有几个房地产项目,地拿了,楼没盖起来,钱全压在里面,利息每天都在滚。”
“怪不得我们的绩效越发越少,分红也没见。”林琛皱着眉说道:“估计他动了手脚,上面没派人审计吗。”
季晚清摇了摇头,目光闪烁了一下: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,前段时间,上面确实有人下来进行了审计,不过审计只核对了账面收支,账面上是平的。”
林琛身体感觉有点冷。
“林琛,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你马上做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:“是让你心里有数,现在的鑫海,表面看着光鲜,底下全是窟窿,谁坐上去,谁就得补这些窟窿,你要是真的不在乎,那就当没听过。”
“那你要我上去接班,不是找死?”
“我相信有能力扭转局面。”
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林琛从公司出来,脑子里还在转。
几十亿亿的债,像一块巨石,压在鑫海集团的屋顶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,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直接回家。
回到家的时候,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。
雨薇正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的。
岳母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,小家伙已经会爬了,满屋子乱窜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岳父唐明德坐在茶几旁边,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正慢悠悠地泡茶。
知道他回来,她们早早就忙活了。
“回来了?”雨薇从厨房探出头来,脸上还沾着一点油光:“洗手吃饭,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。”
林琛洗了手,在饭桌前坐下。
菜很丰盛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,还有一条清蒸鲈鱼。
雨薇的手艺比以前好了不少,色香味俱全,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微松了一点。
吃完饭,雨薇去洗碗,岳母抱着孩子进了房间,客厅里只剩下林琛和唐明德。
唐明德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拿起茶壶,开始泡茶。
温壶、洗茶、冲泡、分杯,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慢,像在做一件很讲究的仪式,手指稳稳当当的,茶杯端得四平八稳。
茶香很快弥漫开来,是铁观音,清冽中带着一丝兰花香,在客厅里慢慢散开。
“工会主席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唐明德把一杯茶推到林琛面前:“这个毕成功,也是狗急跳墙了,临走前还咬你一口,说明他心里没底。”
林琛端起茶杯,没有喝:“爸,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?”
唐明德端起自己的茶杯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以静制动,对所有事、所有人都保持沉默,不说话,不表态,不站队,你现在最需要做的,是让别人看不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