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琛看着她弯腰倒茶的动作,那个领口敞开的弧度太刻意了。
浅白色的蕾丝边缘,饱满的白肉,她没急着直腰,还多停了那么两秒。
以前沈若彤撩人是天生的。
走路腰胯自然摆,说话时舌尖偶尔抿一下上唇,拿杯子的手势带着不经意的软,让人看了就心里痒痒。
现在这一套,节奏感太强了,就像是一个专业的演员,什么时候该弯腰、什么时候该露沟、什么时候该放慢语速、什么时候该用那种“你懂的“的眼神看你一眼,像排练过无数遍的戏。
他把茶杯放下,往后靠了靠,跟她拉开了一截距离。
“沈若彤。“
他直接叫了她全名:“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?“
不是林琛不解风情。
坐到了这个位置,有些风情能接,有些不能接。
他原则很简单:女人可以骚,可以有要求,甚至可以跟他谈条件,但别拿身体当筹码搁桌面上摆着,至少别摆得这么赤裸裸,像菜市场称斤论两的猪肉。
他自认为要求不高。
沈若彤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,愣了一瞬。
她显然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。
在她印象里,林琛就是个小色批,当初在业务拓展部那会儿,两个人聊天,他经常瞄她领口上,这种人不可能抵挡得住她这种程度的诱惑。
她在能源局也是鼎鼎大名的美人,这几年靠这一套打通了不少关节。
今晚她把该做的都做了,他也来了酒店,接下来就应该顺理成章,她给他一点暗示,他欲罢不能霸王硬上弓,完事之后她在床上搂着他脖子吹几句枕边风,项目的事自然就定了。
往后拿捏他还不容易?
可林琛没接招。
“林董,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。“她放下茶壶,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来,嘴角那抹笑还挂着,但底下已经浮起来一层细细的警惕。
“沈处长。“
林琛看着她,目光平得像一池没风的水:“在我的记忆里,你不这样,当然也可能是我刻板印象了,但我觉得,你要推项目,行,你把数据拿出来、把逻辑讲清楚、把方案收益摊开来说透,让我信服这东西对鑫海有利,可你现在做的事情不是谈项目,你是在跟我做交易,拿你自己做交易。“
“呵呵。“
沈若彤忽然笑了一声,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抬起眼看他:“林董,我以为你坐到这个位置已经懂得游戏规则了,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天真。“
“天真?“林琛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:“如果这是天真,那我宁愿一直这么天真。“
沈若彤放下茶杯,嘴角那抹笑慢慢收干净了,露出来下面一层疲惫。
“林琛,我是个女人,能源局比你们鑫海公司复杂多得多,你以为女人往上爬容易?你知道这几年人事调整换了多少人?我能坐到这个处长的位置,中间磕了多少回?现在我手里攥着三个项目指标,完不成我就要下台。
你们鑫海靠着卖水旱涝保收,我靠什么?”
林琛皱眉,不解。
她继续说:“你问我这套跟谁学的,我可以告诉你,是跟现实,有些人坐下来聊十分钟就给你摆条件,没有好处就不点头。
我试过好好讲方案,没用的,后来我明白了,求人办事,光靠嘴不行,得拿东西换,男人要的无非两样,钱和女人,钱我没有那么多,剩下的就是我自己,我自认为还有几分姿色,而且我技术也还不错。“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,没什么起伏,像在念一个背熟了无数遍的说明书。
可林琛看见她说完“技术还不错“的时候,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,极细微的,像是一句话出了口之后自己才觉出里面的重量。
他看着她。
这几年她应该吃了不少苦。
一个人做好人很难,做坏人却容易。
只要你尝了一次甜头,拿自己当筹码去换东西,这条道走上去就回不了头,每回都告诉自己“就这一次,下次不干了“,可下一次来的时候,你发现已经习惯了。
“沈若彤。“
林琛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:“这两个项目我可以接,你不用这样,就凭你当初跟我那份交情,坐下来好好谈,我会听的。“
沈若彤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声,不是刚才那种排练好的娇俏,是带着点冷意的嘲讽:“林琛,你才当了几天董事长,就开始说这种漂亮话了?没错你现在权力大,但你也不能随心所欲。
我不付出点什么,我不放心,而且我知道,你能坐到这个位置,肯定也付出了不少,你在我这儿收点利息,我都不介意,你有什么好端着的?“
“你什么意思?“他问。
沈若彤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到窗外浓稠的夜色里:“没什么意思,我就是想说,在这个圈子里混,谁都不干净,你以为你今天能坐上那把椅子真的是因为你扶贫立了功?真的因为你修了几条路,你背后也有人替你砸了东西的,你现在跟我讲原则,等欠下的债找上门来,你看看你的原则还剩下多少。“
房间里安静了。
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沉默里显得又大又空。
茶壶嘴儿还冒着细细的白汽,在暖黄的灯光底下飘成一道薄薄的线,散开了就没了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没什么可继续的了。
就算硬留下来把事办了,心里膈应着,那也不和谐。
不和谐的爱,林琛不干。
他站起来,把外套搭在胳膊上:“沈处长,项目的事,明天你们规划处发个正式函过来,走正规流程,我这边提交董事会正常评估,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。“
沈若彤皱了皱眉,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。
她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问出来那一句:“为什么?“
林琛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把她那张脸的轮廓勾得很柔和,但眼底那层东西又硬又冷,跟几年前那个会在半夜给他披外套的姑娘已经像是两个人了。
“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,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。”
“做人得有个底。“
沈若彤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她在反思,自己真的错了?
周末两天,林琛没去公司。
周六一大早,门铃就响了。
雨薇穿着睡衣去开门,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盒茶叶,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:“你们公司的,说是什么张总,放门口就走了,这咋办。“
林琛从沙发上起来看了一眼,茶叶盒子上的牌子他认识,一盒市价两千多。
他叹了口气:“记着,回头我让秘书退回去。“
一整天,门铃响了四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