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拎着水果的、有抱着酒箱子的、有塞信封的，信封薄薄的，林琛捏了一下就知道里面是卡。
他连拆都没拆，全堆在玄关柜子上。
雨薇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看着他往柜子上码东西的样子笑了一声：“哟，当了董事长就是不一样，我们家门槛都快让人踩平了。“
“你还笑，“我现在看见门铃响就头疼。“
雨薇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腰，下巴搁他肩膀上：“那不挺好，说明你位置稳，以前毕成功在的时候，逢年过节门口堆的东西能摞到天花板。“
“那是毕成功。“
林琛转过身捏了捏她脸：“我是我，这些东西肯定要全退回去。“
“乖。”雨薇踮脚亲了他一下，转身回厨房了。
周日，林琛实在不敢在家待了。
门铃一响他就条件反射地紧张。
他决定出去避避风头，带雨薇和孩子一起回岳父家蹭饭。
岳父岳父看见外孙来了高兴得眼角的笑纹都堆起来，蹲下身子张开胳膊：“宝宝来，抱！“
饭桌上气氛热络。
孩子吃一点就去玩了，岳父去看着，雨薇就在旁边。
唐明德开了一瓶酒，给林琛倒了一杯：“来，这周辛苦了，喝一杯缓缓。“
雨薇在旁边撇嘴：“爸，您又让他喝酒。“
“一杯酒怎么了，又不开车，一会让司机接就好了。“
林琛确实要喝一点。
唐明德端着杯子碰了林琛一下，仰头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，看着林琛：“说真的，上任这一周，感觉怎么样？“
“还行，比想象中事情多。“
“事情多不怕，当一把手，事情多是正常的，你别事事亲为，秘书和办公室都是给你服务的，你把任务分下去，不然累死你。“
“我知道，但有些事还是得自己经手才踏实。“
“慢慢来，不急，过几个月就顺了。”
“对了，有个事儿跟你提一下，省里头有个做水电工程的公司，叫水霸公司，老板姓崔，以后你们公司有管网改造项目，可以交给他们试试，质量还过得去。“
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饭桌上随口一提。
但林琛听得见那底下的分量。
唐明德说话向来有准头，什么时候该说、什么时候不该说、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语气说，门儿清，他从来没跟林琛提过这种要求，这算第一次。
林琛淡淡开口：“爸，这家公司资质齐不齐？什么来头？“
唐明德瞄了他一眼，不紧不慢的：“资质你放心，做惯做熟的了，人家走正规流程，到时候招标的时候你给开个小口子就行，人家会做的，干了好多年了，省里好几个水电项目都是他们干的，以前主做电力那边，现在想在你们水务市场也占一份儿。“
“爸。“
林琛放下酒杯：“这不好吧。“
唐明德声音压低了一度：“你放心，我不是让你瞎照顾，崔老板活儿确实干得好，价格也公道，你给他一个机会就行，剩下的他自己凭本事拿，跟你透个底，人家背后上面的人，当初我答应人家的。“
我尼玛。
林琛慢慢滴端起酒杯一口干了。
酒液顺着喉咙火辣辣地烧下去，在胃里闷闷地炸开。
他忽然想起沈若彤那句话。
“你以为你坐那把椅子靠的是什么？“
真他妈的现世报。
前脚刚在酒店里给人讲原则，后脚自己家里就递过来一桩“照顾一下“的活儿。
他突然有些唏嘘，有些东西，你以为是自己挣来的，但挣来的和被人递到手里的，中间那条线有时候模糊得你分不清。
“爸，我到时候先了解一下他们公司再说。“
唐明德：“行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你到了这个位置，有些事避不开，我不逼你干什么出格的事，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当初你上去，确实有人替你说了话，那些话不是白说的。“
“我明白。“林琛说。
岳母在那边抱着孩子喂鸡汤，小家伙喝得满脸都是油光，咯咯笑着伸手要抓桌上的橘子。
雨薇在旁边剥橘子，一瓣一瓣地往他嘴里塞，没注意这边的对话。
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餐桌边上，暖融融的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林琛心里闷着一股劲儿上不去下不来，。雨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一把搂住她腰，把人按在床沿上。
雨薇推了他一下：“干嘛，孩子刚睡着。“
他没说话，低头就亲上去。
雨薇嘴里还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儿，凉丝丝的，亲了几下她就不推了，手搭上他后颈，指头插进他头发里。林琛把她睡裙推上去，她里面什么都没穿，两条腿又白又直。
她哼了一声，咬着下唇没大声，怕吵醒隔壁的孩子。
雨薇侧躺着喘气，问他：“你怎么了？今天不对劲。“
林琛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：“没什么。“
雨薇翻了个身搂住他胳膊：“你少糊弄我，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，你一有心事就不说话，一不说话就想干那事儿，今天干了两回了吧？第三回你等会儿再说，先说说怎么了。“
林琛伸手把她搂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当董事长了，有些事得重新想想。“
雨薇知道她不想说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头。
夜深了，雨薇睡了，孩子睡了，林琛没睡。
他起身去了书房，坐下来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把这一周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这个圈子里，没有不变的人，只有不变的利益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
他可以拒绝沈若彤，但是不可能拒绝岳父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