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林琛揉揉眼睛从书房的椅子上站起来，脖子僵得像被人拿木棍子抡了一夜。
想通了。
人不是万能的，日子也不是一天能过完的。
当了董事长就先干董事长该干的事，操那么多没用的心有什么用？
以前在巴鲁所当班长的时候，他哪想过能坐到今天这把椅子上？一步步走到这儿，靠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劲儿。小小一个压力算得了什么？
走回卧室的时候雨薇还在睡，侧躺着，被子裹到下巴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均匀又软和。
林琛在床边坐下，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睁开眼睛，声音带着刚醒的软乎劲儿，像是从被窝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：“你没睡好？脸色这么差。“
“还行，想事情晚了点。“他伸手捏了捏她肩膀，掌心里她的肉软乎乎的。
雨薇往他身上靠了靠，脸在他胳膊上蹭了两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琛，我知道当董事长压力大，但是你得记住你是从哪儿爬上来的，我爸爸跟你说啥，那是他们老一辈的事儿，你口头应着就行，别真的往心里去，他退了休还不消停，你管他干嘛。“
“你爸听见这话该不高兴了。“他笑了一声。
雨薇抬起头，眼睛认真的：“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，你是我老公，不是他下属，该孝顺孝顺，但该拎清的事你得拎清。“
林琛低头亲了她一口，亲在额头上，嘴唇碰着她额角温热的皮肤，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一把：“雨薇，你真的太好了。“
“好了好了，别肉麻了。“雨薇推了他一把坐起来，拿过睡裙套上，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我去给你下面。“
不得不说，早上的面真好吃。
吃完下楼，司机老陈已经能来了，这个家伙倒是准时。
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到九点。
走廊里人不多，张怡已经早早到了，站在门口跟沈秋燕对日程表。
“沈部长，问你个事。“林琛把她叫进来，门关上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：“省水霸公司你了解多少？“
沈秋燕在他对面坐下，略略想了一下：“水霸公司在省里干了不少年头了，以前主力在电力那边做配套工程，这几年慢慢往水务方向渗透，老板姓崔，是个精得跟猴似的人，活干得还行，质量挑不出大毛病，价格也算公道，关键是人脉广，关系硬。“
“人品呢？“
“生意场上的人，哪有完全干净的。“沈秋燕笑了笑，话留了半截：“但至少工程质量上，没听说出过大篓子。“
林琛点了点头。
干工程的，质量和价格过得去就行。
他岳父递来这桩事儿，他嘴上应了，但怎么应、应多少、应完怎么盯，是他自己说了算，活干得好，什么关系户都没问题，活干得不行，谁的面子他都不给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“
林琛心里有底了，以后遇到这事，可以稍微给他一个口子，看看再说。
九点半，林琛给张怡打了内线电话，吩咐道：“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、各分子公司一把手，十点十五分开会，分子公司视频参会，一个都别缺，实在赶不上的，说明原因。“
张怡那边顿了一下：“林董，上午的行程原本排的是去鸭嘴林看望公司的退休老员工！“
“推了。“
“好的。“
十点十五分，大会议室坐满了人。
下面各市公司总经理通过视频屏幕一个个亮起来。
林琛推门进去，走到主位坐下来，没寒暄没客套，直接开口：“说一件事，从今年开始，鑫海集团全省范围内实行末位淘汰制。“
“规则很简单，每一年，每个分子公司，包括省公司至少淘汰一个人，可以多，不能一个没有，按年度绩效考核排名，最后一名自动淘汰，不设例外，没有豁免。“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交头接耳的声音从四下冒起来。
这事，对鑫海集团的来说，可是开创性的。
这前所未有啊。
林琛看嘈杂声越来雨大，会议要失控了，抬手压了一下：“这个到时候办公室会出一份详细的通知说明，大家回去跟自己的员工宣贯就行了，现在谁有问题吗。”
林琛其实昨晚就想过了，这个淘汰一个，大家应该还能接受。
“林董！“
毛春生的脸在大屏幕上第一个跳出来，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：“咱们鑫海一直都是铁饭碗，这么搞末位淘汰，上面能同意？董事会能通过？以后砸门跟私企有什么区别？以后招人还有什么优势？我觉得此举不是很妥当。“
林琛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得像磨过的刀面：“我不需要任何人允许，这是内部管理制度，不改变公司性质，只要程序正当、考核透明、不涉及歧视，末位淘汰合法合规，任何人不得质疑。“
毛春生缩回去了。
屏幕上的脸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轻微晃动，有人低头在翻本子，有人拿手指在桌面上敲，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。
安市的张天水举了一下手，声音虚得像踩在薄冰上：“林董，我们下面有些员工干了十几年了，虽然能力一般但也没出过什么错，到时候如果排在后面，直接淘汰了，是不是太无情了？“
“呵呵。“林琛的目光凌厉地扫过去，嗓音不高但像砂纸蹭铁板：
“太无情？鑫海集团是企业，不是慈善机构，咱们公司多少人在磨洋工？多少人进了这个门就觉得这辈子稳了？干好干坏一个样，干和不干一个样，干的错多，不干不错，我知道这已经是下面老师傅的座右铭了，这种风气不破，公司早晚要完。“
他顿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当然我知道，很多人没有上进心是多方面的原因，公司的上升渠道不明确，用人死板等等，这些我后续会继续研究改善，现在我定的规矩是每个公司一年淘汰一个，这是很少的概率了，正常来说，如果不是特别差的人，根本轮不到你，这规矩从今年年底开始执行，考核方案办公室牵头，月底之前拿出细则。“
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又起来了，嗡嗡的，像蜂窝被人捅了一竹竿，但没人再敢跳出来当面顶了。
“还有第二条。“
林琛没给他们喘气的功夫：“从今天起，第一，取消鑫海集团延续二十年的职工子女优先录用制度；第二，所有新员工招聘委托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负责，全程外包，省公司各部门不参与面试和录用。“
这话说出来，会议室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