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胸口那截裸露的皮肤和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东西，心里没什么波澜，倒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看见从前的那段好日子被人拿到台面上来称斤论两，有点替她难过。
“陈雅，穿上，出去吧，你的事我知道了。“
她的表情从意外到羞愧再到释然：“好。“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从背后传来一句轻轻的：“林董，谢谢你。“
门关上了。
晚上林琛回到自己那栋别墅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两层小楼，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花，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，他走到门口掏钥匙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，钥匙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。
正要转身走，门忽然从里面开了。
唐欣站在门口，满头大汗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穿着一件旧T恤和短裤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，看见他站在门外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林董？你怎么在门口站着？“
林琛看着她，愣了一瞬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“
唐欣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听说你回绥城了，我估摸着你肯定会回这儿来，就过来帮你打扫一下卫生，这房子太久没人住了，灰大得很。“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：“对了，这是你的钥匙，当年你给我的，现在该还给你了。“
林琛看着那把钥匙，又看着她，她身上那件T恤前襟湿了一片，贴在肚皮上，能看见腰线那截细瘦的弧，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下。
“谢了，你还是那么好。“
唐欣笑了一声，侧身让开门口。
沙发是新铺了布罩的，茶几上还放着一盘洗好的葡萄，唐欣她往厨房走，边走边说：“我刚煮了面，你吃不吃？“
“吃。“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唐欣那张素面朝天的脸照得干干净净，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，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边上。
“唐欣，你就没什么想要的？“
她嚼完嘴里的面咽下去，想了一下：“有啊，你把这碗面吃完。“
“吃完了然后呢？“
“然后再给你盛一碗。“
他没再问了。
夜深了，他伸手把她搂过来。
唐欣身上有洗衣粉的味儿，干净又暖和。
那一夜过得很安静，她靠在他肩膀上，呼吸慢慢匀下去，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琛去了巴鲁供水所。
这条路他太熟了。
省道拐下去，穿过农田和村子，就到了他待了十年的地方。
路边的变化不大，当初那条臭水沟已经改造好了，铺了水泥盖板，上面种了一排小树。
当年那个在街口卖红薯的大叔还在，推着一辆三轮车，炉子冒着白汽，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焦香，林琛让老陈停了一下车，下去买了三袋，分给张怡和老陈一人一袋。
张怡接过来的时候不明所以：“林董，这是……“
“尝尝，我当年在这儿上班的时候经常吃这个。“
张怡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哈气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“
老陈也啃了一口，连连点头。
林琛知道他们只是捧场。
进去供水所，院子里几个老师傅正蹲在地上修水泵，扳手拧着螺丝，机油味儿混着铁锈味儿飘在空气里。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抬头看见他，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林……林琛？不对！林董！“他猛地站起来，膝盖上的油渍蹭在裤子上：“快看快看！林董回来了！“
呼啦一下，院子里围过来四五个人，都是以前一起上班的，猴子，屁眼，山鸡，大东等等。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嗓门大得跟吵架似的：“你小子现在不得了了！董事长！我当初怎么说来着，林琛早晚出息！“
“林董，你可得给我们这破所换换设备了，这泵机还是你走那年换的，又不行了！“
“你在的时候我们有干劲，你走了以后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巴鲁所了，设备坏了报告打半年没人管。”
今天，所长林凯东不在，林琛其实就是回来看看，跟他们聊了一会就走了。
临走的时候他们送到门口，站在铁门外头摆手，车开出老远，林琛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几个身影还杵在原地。
不过他不知道，他刚走，所长林凯东开车非一般回到所里，听到林琛走了，气得直跺脚，他也想让林琛帮他说句话啊，他可是当了十多年的所长了。
临走前，林琛去了巫山水厂。
当初的巫山水厂是曾辉煌的政绩工程，出了好多事，水质有问题，后来又缺堤，搞得下游群众民不聊生，后来他牵头做了水厂的全面改造，加固堤坝、重铺管网、更换设备，才有了今天的样子。
车停在水厂门口的时候，周厂长已经接到消息跑了出来。
他比几年前壮了一圈，但那种见到林琛时一瞬发亮的眼神没变，上来竟然就是一个熊抱，抱完了松开手才发现不妥，声音有点激动：“林董！不好意思，我太激动了！“
基层的人，其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，他们还是很单纯的。
“没事，带我参观一下吧。”林琛笑道。
新控制室明亮宽敞，大屏幕上实时跳着水位数据和管网压力。
林琛站在坝上往下看，河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，两岸护坡修得整整齐齐，水泥面儿上没有一道裂缝，他看了水厂的维护资料，翻到水质检测那页，PH值那一栏写着6.5。
他问周厂长：“这个PH值准吗？“
周厂长站在旁边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声音笃定：“林董，绝对准，这些年我们花了不少钱在水质整治上，每天测三次，数据做了就报，从不造假，现在的水质已经达到了初步预期，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“
林琛点点头，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水厂员工。
四个年轻人，穿着蓝工装，站成一排，脸上还带着第一次见董事长的紧张，他把声音放低了，不高，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地上：“你们知道这个水厂管着下游多少人？“
几个年轻员工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说：“……不太清楚。“
“五十多万人喝水，三十多万亩地灌溉，你们在这上班，每天看着这些表盘数据，不能松懈，泵机坏了连夜修，管道漏了马上去堵，水质差了第一时间报，数据难看没关系，但绝对不能造假，你们身后是几十万张嘴，是几十万条命，记住了没有？“
“记住了！“四个人的声音齐刷刷的，在坝上传出去老远，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。
周厂长送他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，站在厂门口使劲握他的手，握了又松，松了又握，嘴唇动了好几回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林董，你走了以后没人跟我们说过这些话了，上面只管要数据，没人管我们心里慌不慌。“
林琛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以后数据我要，人我也管，你干好活，别的我给你兜着。“
傍晚回省城的路上，张怡十分感慨说说道。
“林董，我是真的没想到，你竟然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，而且没有任何的背景和关系，你绝对是我见过的，最励志的打工人了，我觉得你的传奇经历可以写成一本书了，绝对大卖。”
林琛：“算了吧，不要让我这个特例误导了大家，在这个现实的社会，没有背景关系，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，我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，一是因为运气，而是因为我是吃软饭的。”
张怡：“我可不觉得你吃软饭，你魅力太高了，女人都是被你吸引的，自愿让你~”她说到这里，不好意思说下去了。
林琛也不回答她，直接闭着眼睡觉了。
车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掠，稻子黄了，在夕阳底下泛着金灿灿的光。天色从橘红烧到深紫再慢慢暗下去，像有人拿了块布把天光一层一层地盖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