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上一件与周边冷色光照在色泽上没有太大区别的连体式工服,门禁和身份标识卡被各自别在身前,又从头到尾足足进行了五六轮截然不同的消毒与检测流程后,伴着“门卡”处的验证通过提示音响起,王籍这才获准通过这条甬道,进入到工作区域内部。
一人一检,检后放行。
在这种保密机较高的区域,流程设置上自然是不会留下任何偷奸耍滑的空隙。
等站上了带有扶手的传送梯后,在这等甚至直接以“代步”形式杜绝了普通人员在内部乱窜可能性的设置下,很快,他便安然抵达了实验区内的工位上。
整个过程中,包括他身上的那只门禁牌,每分钟内都会不定出现一次电子滴声,显然是安全验证时刻都在运行变化。
任何偏离固定行动趋势和正常位置的“风险操作”,都会引来真正的风险。
老老实实的坐到工位上,将身份标识扫描验证完毕后,深深呼吸之下,准备投入今天的工作中来。
做为一名前军方在役人员,而今新晋的“研究员”,老实讲,王籍还不是很适应眼下这种生活。
但也没有办法。
自从两三个月前,依照指令就近军区抽调人员,从速执行了一次保密级不低的临时任务后。
更准确的说,在护卫陪同着一群白大褂,一路逢山开林,遇水搭桥,连夜赶路抵达位于某片深山老林子里的一处“天坑”间,并在击毙了附近游荡的不少野类,成功回收了些“特殊事物”后。
作为当时冒险亲身进入坑内底部,近距离进行工兵挖掘作业的小队成员之一。
他依稀记得,在那些研究人员的再三要求之下,经过了堪称寸土寸寻的长时间仔细作业后。
自己和周围战友们,最终应当是从那明显经历了高压高温挤压变化的土壤之中,小心挖出来了一块外表间隐约散发着光华,看着估摸也不过寻常香瓜大小的奇怪石头……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等再度醒过来的时候,这位尚且脑瓜子嗡嗡的战士,就就已经躺在了抵达防疫标准的内部单人病房里,身边还配置着大量不明觉厉的监测仪器,当中唯一一个以他的见识还能辨别得出来的,就是呼吸机。
——依照事后的了解来看,包括在挖掘出了那枚“香瓜”之前,伴着时间推移,位于现场的人员中,便已经逐渐出现了诸如精神恍惚,产生幻觉,行动失灵等不同情形上的异样状况。
那东西……似乎是存在某些精神性或者脑部,神经区域等方面的显性影响?
而从事后统计来看,相对距离最近的这些负责挖掘的战士之中,情况也是尤为严重,有不少人甚至是出现意外昏厥,乃至于七窍流血的症状。
尤其还出现了意外人员折损……
但不管怎么说,任务至少是艰难完成了。
被带回的任务目标等,自然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。
但在事后的全面检查之中,王籍确实察觉到自身感官层面上,似乎出现了某些异样——而在经历了反复筛查,联合会诊,初步排除了如脑部病变、精神病症等可能后。
依照那些如获至宝般的白大褂说法……这疑似是被某种特殊要素刺激之下,人体所出现的类似精神性资质!
对于文化水准仅停留在高中水平的王籍而言,那些白大褂们当时研讨之下,近乎神神叨叨,不可思议般的反应,什么“这怎么可能?”,“世界已经被改变了,我们生活在其中,自然恐怕也是……”,“这就是祂的意图吗,和兑换无关的自然改变……”
这些情急之下,几乎毫不避讳的模糊讨论,对于一个“被研究者”而言,其实并不是太过重要的事情。
但很显然,他已经成了一个宝贵的“样本”。
于是,很快一纸调令便被发了下来,作为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那枚“香瓜石”的人员,整个连队几乎都被拆分调配,各自去往了不同的“新岗位”。
而原本的高级士官王籍,也是并不太意外的被连拔数级,荣膺“特殊研究人员”之职,从而进入到了眼下这处保密研究区域来。
说是研究人员也好,被研究的人员也罢,不管怎么样,他如今的确是有了份不同以往的新工作。
……一份很微妙的工作。
不多时,机械臂传送来了对应的“设备”,等经过细致检查后,在大量的摄像头下,一旁同样已然就位,身穿同款连体衣的助手这才拆开了包装,将经过清洗消毒处理的工具一件件放置在王籍面前的固定位置上。
规格不同的毛笔,镊子,细刷,量筒,滴管,最尖端处犹如针锋般纤毫的“硬笔”……
林林总总,数量繁多,但凡有需要之下,对于这位“画家”而言,甚至还可以随时继续提出要求,量身定制工具。
是的,一个画家。
这就是王籍而今对于自己工作的一点直观认知。
包括同样随着机械臂降下而到来的材料中,被研磨得极为平整均匀的细碎粉末,表面闪动着氤氲光晕的浅红色“墨水”,某些被调配成形的类似胶质过滤物……种类虽然不算太多,但看着同样是分外古怪。
王籍很清楚,这些就是所谓的“灵性物质”,是研究院内通过不惜成本和各种手段尝试之下,才获取乃至提炼萃得的一些宝贵材料。
而在明确具备着“保质期”的情况下,面对着这些材质,他也不敢怠慢,只选中了那份最为熟悉的“墨水”。
任由其余材料再度被挪移离开,助手也同样退下。
目光只在一旁的工作台前,那副早已烂熟于心的示例图案间打了个转,旋即闭目回忆。
等确认无误后,这位前军人这才提起只细毫来,蘸墨均匀,冷静循着一点熟悉“手感”,以一种近乎眼神僵硬,却又极为专注的反应,仔细开始勾勒笔下纹路。
看似那么多工具,真正有用的,其实主要也就只是这支笔罢了。
伴着落笔的瞬间,很自然的,脑海中的诸多念头都已经渐渐放空,只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模糊感触,在思绪中临摹出了副看似简陋的线条来。
手中动作亦是随心而动,偏偏一笔之下,某种隐隐约约,雾里看花般的感应间,又似是遮挡住了几分原有印象。
不要慌。
对此早有经验的王籍依旧沉稳,尤其这图案必须一气呵成,但凡中间有断裂,滞塞之处,几乎都意味着“表达”的不准确性。
旁人或许感受不到当中的差异,但对于而今的他而言,的确能够隐约察觉到这份不同。
近乎开始恍惚般的神情下,实则心无旁骛的沉浸中,已然渐渐成型的纹路间……越是往后,手中这只分明轻巧的笔锋,不知为何,竟也露出了几分千钧之重般的意味来!
就在这样的过程里,整个世界似乎都一道显出了不同。
隐约之中,落笔越发凝重的“画家”还在继续推进,伴着某些在这等艰难处境下,也是愈发敏锐起来的感应里——
几分恍惚,连同隐约间,无数飘浮的异色“光点”活跃在四周之间,尤其凝聚于笔锋之上,循着那古怪痕迹成形,一股宛若“吸引”般的影响便油然而生。
即便大多的光点仍旧无动于衷,但当中特定的一小部分,却好似受到了无形牵扯般,真的径直没入纹路间去了,因而在四周形成了层氤氲的毫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