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着那些描绘着圣徒，天使与神迹的彩色玻璃与穹顶，纷纷化为了成片被撕碎的面孔！
到头来，教堂内传出的连片质问与惊叫声中。
还有人影攀上穹顶尖端，不顾自身肉体上迅速浮现的灼烧痕迹，将那银制的圣号从基座中生生发力拔出，高高举起，向下方四周间如蚁群般涌动的人群展示了几息！
而后才如得胜者般松开手，任由这十字架来了套空中自由落体运动，掷地有声。
……竟是引来了不少暗中喝彩！
相比之下，即便是这些殿堂当中，有人鼓起勇气上前尝试阻拦，可在用户间那层无形的“隔阂”作用之下，也只是被强硬隔空“挤压”了开来，难以阻挡那些神色冷酷的客人。
平台上禁止武力冲突的铁律，与如建筑这等物体的修建和损毁，似乎并没有太多直观联系。
而作为普通血族所发展出来的劣质后裔，或者说“血仆”，这些本来较之常人要强，但实则也强得有限的个体。
在血系源头的“始祖”进一步蜕变为四阶，无形中弥补了部分先天基础，尤其成为用户，又经由主神处同类强化的折价“补全”后，几乎个个一起步就是一二阶的水准。
故而在没有可能的神力护佑，亦没有天罚降下，唯独旁观者们那略显复杂注视下——
这些指骨较之常人要坚硬得多的家伙，仅仅五指并拢成刀，便足以如切入朽木一般，生生剖开面前大片浮雕与壁柱，任由那些精雕细琢的百合花，葡萄藤与十字纹章在指掌间寸寸崩解。
当中有些动作轻盈，如猿猴般飞速爬到高处的恶客，往往只需一拳下去，便是整片窗户哗啦震声崩散，万千彩片如泪雨般飞溅而下，在教堂内那些人影的脚边噼里啪啦地坠响。
这显然刻意为之的举动，旋即引来更多的怒骂与尖叫声！
却也无可奈何。
事到如今，这远胜大型阿拉斯加犬类拆家效率的“人工拆迁服务”下，越来越多教堂内原本的人士已经站不住脚。
于竭力阻拦无果的情况下，同样是陆续的一道道白光亮起，许多人都已脸色分外难看地自原地间消失。
留下来也不过是丢人而已，谁又会喜欢这样的体验呢？
只等到十数道身影同时攀上墙面，指爪抠进砖缝间，以蛮力撬动那些本就无法深入青色平台的基石，整片墙面都随之向外曲出了几分幅度，旋即轰然垮塌！
气浪与尘烟，亦随之向着四周漫漫滚开！
同样的过程，被耐心重复了一次又一次，直到这新修成不久的“圣殿”，最终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残骸，一堵墙体也没能留下！
……以及一个仍旧站在这废墟之中，几分茫然，几分复杂，却又还强振精神的白袍神甫。
就在不久前，连同先前开口的那位燕尾服绅士，也只是尴尬丢下了一句，“神父，认清现实吧”，便匆匆化光而去。
说不准是否几分运气的缘故，又或许“武力冲突”之中的某些隐性判断机制，总之，那些砸落下来的石料与事物，出奇地并未能伤到这位最后的坚守者。
待到尘烟渐渐散去，在这四壁空荡，好似只剩自己一人的位置上，面对着四面八方间投落来的微妙眼神，这位手捧经书的老人，依旧强自挤出了个温和笑容来。
“主说，凡有……”
大约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吧，自始至终并未亲自上阵的领头者，那位仅仅是沉默立于一旁，以目光见证于此的神秘四阶，此刻却是迈步上前。
仅仅一眼之下，便已令老神甫的唇舌发颤，难以为继。
甚至懒得去理会，犹如略过了一只路边蝼蚁般，名为斯坎德·贝沙维奇的男人只是走到废墟前最为显眼的一处阶梯位置上，庄重转过身来，面对着眼前远处的诸多身影，乃至于无形中更多的“镜头”——
伴着一身血色灵光尽数收敛，这万众瞩目下，只如普通人般身披朴素白袍的“牧师”，端重行了个礼。
而后才持起胸前那枚圣印，向着前方仔细展露了其正反两面间，那分别为“光球”与“巨树”状的双重徽记。
“尊奉吾主之名号，自此起，当有神之教义传世，以为众廷，号为‘主神’……”
且不论在场的亲历者，乃至于那些屏幕后方的“观众”们，心中究竟作何感想。
但至少于这一刻，随着这位实则正牌牧师神色肃然的宣言，每个人都看到了他背后那道陡然浮现而出的浩瀚“影子”！
那是如同星海般的巨树，伴着某种巍峨的意志悄然降临，一声低吟间仿佛化为了苍穹的轰鸣！
只霎时间，所有“目击者”几乎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。
唯有转瞬之间，一座正在不断舒展身躯的庞大树干，占据了视线所有的空间，扩大，扩大，再扩大……
那如群山绵延的巨木之中，大片光晕肆意流淌，不计其数的枝桠于光浪中从树干上破出，仿佛遮天蔽日的茫茫云翳，在分明幽暗盈浩的海洋之中，依旧照亮了恍若无穷无尽的边际！
任谁也难以描述出见到这一幕时的悸动与恍惚，人类有史来所有的华美词藻，于此中似乎都顿显苍白。
唯有那株仿佛独自撑开了整片宇宙，庞然到难窥一隅的浩瀚之树，在这一刻，成为了智慧生物视线中的焦点！
在这难以理解的一幕面前，口中不自觉的呜呜哇哇发出了声音来，脑海中却只仿佛一片空白！
好似倒退回了婴儿时期的钱一生，只是僵硬凝视着那宛若苍天倒垂的无边光景，本能浮现出了一个模糊念头——
见鬼！它的……哦不，“祂”的枝叶间，甚至真的悬挂着星辰！
一眼望去，那些点缀于枝叶之间，星星点点，看似毫不起眼的光芒。细看之下，分明是颗颗夭然的“大星”，伴着晕光从中滚落，便如汹涌的天河般汇聚淌下……
很遗憾，在这片青色的平台之间，就好似是触动了些什么。
随着空中那枚渺小到微不足道的“光球”忽得微微一亮。
这只在生命感官中分外漫长，却又似慢实快的一眨眼间，那尚且只是露了个“端倪”出来的巨树虚影，便已如受到某种阻碍一般，以同样无可揣度的速度，就此淡化，消隐，归于虚无。
等到艰难的回过神来时，整个人几乎都还是懵的。
唯独看着远方那位独自站在高处，仍旧一无所觉般陈述着内容的“白袍牧师”，钱主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
连着旁边那位扶着眼镜的青年，面上看着似乎也是几分恍惚。
倒不如说，此刻周围间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这种反应，那种窥探到了某种巨大“真相”后，极度激动与窃喜之下，却又难以自持的动摇之感！
好一阵子，等彻底清醒过来后，向来颇为严谨的钱一生也是回头对这老熟人竖起了大拇指，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！
“老黎，你说得对！这热闹看得可太值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