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马六吓哭的小孩四散跑开,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有人闻讯跑出来,看见坐在马背上的傅觉民三人,脸色顿时一变。
赶忙拎起一个大哭的小孩,边匆匆往巷子里走,边拿言语恐吓:“再哭!再哭小心叫旗里的老爷听见了...”
小孩立马止住哭声,满脸惊恐地紧紧捂住了嘴巴。
傅觉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许久才缓缓开口:“应京城这令小儿止哭的法子,还真是跟我在别处见到的不太一样呢。”
“瞧您这话说的。”
马六没听出傅觉民话里蕴含的深意,依旧笑呵呵地说道:“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。
您初来乍到可能有些不习惯,往后日子久了,看得多了..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。”
傅觉民听着马六轻松的口气,没有说话,脸色平静一时看不出喜怒。
马六照旧前边带路,嘴上不停,滔滔不绝地给傅觉民介绍着应京的风土人情。
片刻后,傅觉民忽然开口:“有一点我实在好奇。”
“您说。”
马六勒住马,拧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傅觉民目光掠过长街,那一名名行色匆匆的百姓,语气平淡道:“既然这应京城内,人人都知道,顶上九旗抓人炼丹..
他们怎不逃,还心甘情愿留下给人做料?”
马六听到这话,嘴角咧开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“逃?”
马六指着街上来往行人,道:“能在这四九城里住着的,一半都是三代以上的老应京人。
祖上的根在这里,往哪逃?”
马六回身又指他们进来的城门口位置,“再说这后来搬进来的,进来第一件事,先去上了户口。
之后再想出去,不论是探亲、经商、求学、投奔亲友...反正只要出去,就得先上衙门报备。
要是没有正当理由,衙门不给批路引,你连这大门都走不出去..”
马六顿了顿,又笑了,“还有,为什么要逃?
如今到处都在打仗,今儿这个大帅,明儿那个政府,来一次扒你一轮..运气不好,稀里糊涂的连脑袋也给丢掉了。
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咱应京城更太平舒坦的地儿?
九旗的贵人们是抓人炼丹。”
马六朝应京城中心的方向抱拳拱了拱手,“可贵人们又不是胡乱抓人。
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应京百姓,一年也就抽那么两回‘签儿’,上两回‘人税’。
你要不是祖上缺德,倒霉到家了,哪能次次都抽到你家呢?
而且就算是抽到了,贵人们心善,也会给些钱粮补偿。
贵人们炼丹,用的大都是那些逃难来的流民——可流民能算人吗?那是牲口。”
马六意味深长地看着傅觉民:“
公子你进城也有一会儿了,没发现,咱这应京城里的老百姓,各个面润体圆,活得比外边滋润多了?”
傅觉民沉默看着他。
马六却也不管,接着道:“公子不知道,城里上上下下多少行当都指着这人丹的差事过活呢。
若是旗子里的老爷们有朝一日不炼什么人丹了——那么牙行里的人牙子、人市里的贩子、验货的师傅、运货的车夫....
还有衙门里的公员、维街的巡警、办事的保长...甚至是这挨街沿巷扫地的、拉粪的、打更的..多少人都得没饭吃,没人养啊。”
马六忍不住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人市里,一个三十岁、不缺胳膊少腿的青壮,行情好的时候,最高能卖整整三十块大洋。
公子您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,敢问如今这世道,什么地方的‘人’,还能有咱应京城的‘人’值钱?”
傅觉民听着马六的话,立在这长街的街心,望着远处灰蒙压抑的天空,以及天空下那宏伟皇城的轮廓,心中忽生出几分极度不真实的荒诞与离奇之感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杀戮欲望从心底升起,意识深处,暗色扩展....
此前在盛海时,那种“入魔”的感觉似卷土重来。
就在这时,一抹琉璃光晕自傅觉民眼底漾开,脑海中一尊通体湛蓝的巨大“药师琉璃光如来”法相毫光大放....
“公子..公子!”
马六一脸疑惑地轻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