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王座之上,孟加端坐高位,周身寒意不散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半点笑意也无。
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眼前挥之不去,全是木匣之中黄盖那双死不瞑目的怒目,
如同隔空相望,死死盯着自己,戾气缠魂。
大秦失一尊柱国,必然举国震怒,绝不会善罢甘休!
这些蠢货,还浑然不知国之将亡矣!
国王长叹一声,强颜欢笑。
宴会结束之后,孟加让宰相刚多留了下来,
这位老宰相,自孟加祖父执掌扶南国政之时,便入朝辅政,
历经先王两代更迭,稳稳身居中枢要位五十载,是孟加眼下为数不多,能交心交底、托付国事的心腹重臣。
殿门紧闭,隔绝内外耳目,孟加脸上仅剩沉郁忧色,“宰相,天要变了,我扶南恐临灭国大祸。”
刚多垂立阶下,躬身拱手问道:“大王是什么意思?”
“柱国之死消息传出后,大秦不日必然兵锋直指南疆,我思来想去唯有诱杀林阳平,将其首级封存入匣,送往仙罗王城,以此赔罪示弱,方能平息秦王雷霆怒意,保全扶南社稷。”
刚多闻言缓缓摇头,“大王,杀一介武夫莽将,易如反掌。只需一纸诏令,假意召他入宫议事,暗布刀斧手埋伏殿侧,顷刻间便能取他项上首级。”
他话音陡然一转,“可杀了他,又有什么人能取代他?”
“林阳平虽是莽夫,却是我扶南当下唯一能镇得住边境、扛得住兵戈下战将。”
“大王试想,若今日我们自断臂膀,斩杀自家大将,国中再无可用善战之臣,朝野军心涣散,部族人心浮动。
届时秦不费一兵一卒,我扶南便门户大开,任人宰割。
那时候,才是真正的国破家亡!!”
孟加眉头紧锁,“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?
可如今局势骑虎难下!倘若秦国借机兴师问罪,铁骑南下压境,
更有那位雄才大略的秦王御驾亲征,兵临王城之下,我扶南拿什么抵挡?!”
刚多从容抬手,“大王不必惶急,此事自有制衡之法。
孔雀王朝早已觊觎南疆沃土,暗中厉兵秣马多年,一心等着大秦出兵南疆。
若是秦国出兵,那就恰好给了他们公然出兵干涉的绝佳借口。”
“其二,那位秦王早已不复当年巅峰盛年。”
刚多语气笃定无比,“十年前臣奉命出使秦国,亲赴仙罗王城觐见,彼时便亲眼所见,秦王面色憔悴倦怠,气色亏虚,常年操劳国事、运筹战事,必然是透支了身体。
多年来秦国坊间传闻从未断绝,皆说秦王沉疴缠身、久居深宫不问外事,疏于朝堂理政。
算下来,如今秦王已然年近半百,重疾缠身。”
刚多再度补充,“更何况,大秦其余几位柱国重臣,要么病逝,要么老迈,有两位甚至已经是后辈儿孙承袭爵位,
依照林阳平大败柱国来看,秦国如今外强中干,不足为惧。”
孟加郁结的眉头缓缓舒展,“宰相所言,句句在理。”
刚多说的很有道理,是自己太过紧张了。
不过为了确定孔雀王朝会出兵,孟加下令,
将黄盖的头颅,送往了天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