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座之上,陈通持杯而立。
一番简短致辞铿锵有力,中气充盈,雄浑嗓音穿透整座大殿,落于每一名宾客耳中。
除秦国臣子外的众人皆是暗自一惊,秦王声音沉稳霸道,哪里有半分病弱垂暮之态?
此前外界流传的秦王重病、金体垂危的流言蜚语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“秦王万寿无疆!”
满堂宾客齐齐举杯,诸国使臣纷纷起身,神色恭敬。
吐蕃、大汉、贵霜、西域诸邦使节无一例外,高举酒盏躬身祝寿,殿内贺声如潮。
“与诸位共饮。”
陈通面带淡笑,气度雍容,从容抬手将杯中葡萄佳酿一饮而尽。
“父亲……”
可下方席中,世子陈宇面色却微微凝重,眼底藏着一抹复杂动容。
旁人看不清,他岂能不知?
父王确已年迈,身子常年抱恙,早已是顽疾。
方才那一番只是强撑精神的致辞。
秦国看似强大,但一切都建立在父亲和其册封的初代柱国上,
而今这些人都垂垂老矣,自然是难免很多心怀不轨之人有染指之意。
贵霜、孔雀……乃至陈氏的本家大汉,刘姓天子又会不会有提防之心呢?
而今万国来朝,诸国窥视大秦虚实。
父王不过是强忍病痛,故作康健,只为稳住朝野、震慑外邦,
给自己这个世子铺平道路,好让权力平稳过渡。
一念至此,陈宇心中酸涩,暗自动容。
“儿臣一定会接替好您的重担,让秦国一直伟大……”
酒过数巡,殿内气氛愈发热烈。
就在此时,一名身着异色锦袍、头戴孔雀羽冠的天竺使者缓步出列,手捧那一只众人好奇许久的鎏金孔雀金匣,缓步走上通往主座的阶梯。
“我主千乘之王,遥祝大秦秦王福寿绵长,永镇南疆。”
使者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优越感:“此乃我王亲手备下的独有重礼,特献于秦王。”
一瞬间,满堂目光尽数汇聚在那只金匣之上。
在场无人不心生好奇。
孔雀国雄踞天竺,坐拥万里沃土,盛产奇珍异宝。
千乘之王又是一代雄主,此番特意送来的秘藏,必然绝非凡物。
会是什么呢?
众人屏息凝神,静待开匣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陈通神色平淡,抬手接过金匣,捏动机关。
咔哒——
金匣弹开。
下一瞬,一颗血色斑驳、死状凄惨的人头,静静搁置在锦绒之上。
断颈之处血肉模糊,须发凌乱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死寂。
短短一瞬,连殿内流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所有人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这……”
有人失声低呼,声音颤抖。
大秦文武百官骤然起身,神色惊骇,胸腔剧烈起伏,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。
那面容,纵使血肉模糊、伤痕累累,他们也一眼认出。
“是……柱国黄盖!”
有人嘶哑低吼,满殿哗然。
高台上,陈通原本温润平和的眸子骤然一凝,浑浊眼底猛地掠过一抹刺骨寒芒。
他看清了那张脸,看清了那惨烈死状——行刑痕迹粗暴,死前必受百般折辱。
“岂有此理!?”
一股暴怒戾气直冲咽喉,陈通站起身怒道:“孔雀国怎么敢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一口猩红鲜血猛然喷出,溅落在鎏金匣面,染红了那颗冰冷人头。
陈通身躯一晃,直直向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