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平孔雀?
简简单单四字,落在殿中,却重如万钧惊雷,震得满堂宾客心神俱颤。
在场之人无人不知,孔雀王朝雄踞天竺半壁江山,疆域辽阔,带甲数十万,是实打实的南疆霸主。
哪怕是强盛如贵霜,也只能与其分庭抗礼,互不敢轻易招惹。
其国主千乘之王,更是一代人雄,于乱世之中横扫列国,短短数年一统天竺散乱诸部,威名响彻中亚南洋。
放眼当世,能以绝对国力碾压孔雀者,唯有最东方强盛的大汉帝国。
可大汉远在万里之外,山海阻隔,根本无缘西征。
换做任何一个诸侯国、任何一位君主,当众说出覆灭孔雀这种狂言,只会被众人当成疯语妄言,沦为诸国笑柄。
可此刻说这句话的人,是秦王。
是那从大汉第一望族陈氏走出的绝世人杰。
是被大汉天子尊为帝师、册封天策上将的无上王侯。
是凭一己之力,横扫南疆六国二十万大军,于蛮荒僻土硬生生建起仙罗雄国的传奇霸主。
近些时日,天下流言四起,人人皆言秦王久病缠身、油尽灯枯,早已不复当年锋芒,大秦也将随着这位霸主落幕而日渐衰弱。
无数外邦暗生心思,摩拳擦掌,皆想伺机蚕食大秦疆土。
就连此番万国来朝,不少使臣亦是表面祝寿,实则暗中窥探虚实,坐等大秦衰败。
可谁也未曾料到,这次千乘之王的挑衅,竟将这位沉寂数年的雄主彻底唤醒。
久病阴霾尽数散去,锋芒一朝展露。
那股独属于秦王的霸道气魄,再度席卷大殿,
压得众多有异心的外邦使臣心口发闷,暗自垂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。
“不愧是秦王……”
也有不少宾客,诸如刘渊等人,因为秦王重振豪情而感到新潮澎拜。
陈通目光淡漠扫过满殿使臣,没有再多说一字。
他心里很清楚,眼下无需逼迫任何一国表态站队。
殿中诸多邦国,大多与大秦、孔雀同时存有邦交,利害纠缠。
若无生死存亡的绝境,这些圆滑的小国绝不会贸然二选一。
至少眼下,还不是逼迫诸国抉择的时候。
“也不需要这些国家帮助,我大秦一国,足矣覆灭孔雀。”
陈通心底自有思虑,此刻他周身气血通畅,多年沉疴仿佛一扫而空,身体状态前所未有地舒展。
可越是这般反常,他心底越是警惕。
他见过汉景帝垂死病中惊坐起,自然知道人是可以被气活的,
但是不确定的是,自己是不是濒死之前的回光返照。
此事事关自身性命、大秦国运,不能有半点侥幸,必须传太医彻查缘由。
心念既定,陈通随意抬手,“诸位继续饮宴,孤身有琐事,先行离去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迈步,径直走下台阶。
陈宇、吕布、周瑜、赵云、诸葛亮几人见状,默契跟上,紧随其后,一行人步履沉稳,很快便消失在大殿正门。
殿内只留右丞相张昭坐镇,代为款待满堂宾客。
经此一闹,大殿内原本热烈喜庆的氛围彻底消散,荡然无存。
先前的欢声笑语、举杯祝寿之声全然不见。
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,一场浩大战争,已然不可避免。
大秦征伐孔雀,必将牵动诸多国家,这天下大势恐怕要变了。
诸国使臣神色凝重,各怀心思,无一不在暗自盘算利弊,心中急迫无比,只盼着早日归国,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禀报国君。
众人虽端坐席上,无人擅自起身离席,却早已心神飘散,压根没心思顾及眼前的珍馐美酒。
角落席间,大汉使臣刘琨端着酒杯,缓缓吐出一口气,神色释然:“出使之前,陛下还忧心秦王沉疴难愈、命不久矣。如今看来,我大可回长安据实复命。”
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问道:“我准备明日便动身返回长安,你作何打算?”
话音未落,他便看见刘渊已然起身离席,步履干脆,径直朝着大殿门口走去。
刘琨连忙伸手将其拉住,皱眉问道:“你要去往何处?”
刘渊回头,眸光坚毅,语气笃定:“秦王将要征伐孔雀,我自然要出一份力。”
刘琨闻言一时语塞,面露无奈,心底暗自腹诽:
此人先祖是草原屠勒部族血脉,妥妥的匈奴人。
出身西域,大秦南征,跟他又有什么干系?
真要出兵相助,也该是我大汉汉人出力,轮不到一个外族之人。
他开口问道:“你屠勒国与大秦相隔数百里,疆域互不接壤,且孔雀远在天竺,彼此更是天南海北,八竿子打不着,你要如何相助?”
刘渊唇角微扬,并未过多解释,只留下一句淡然话语:
“此事,便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……
秦王宫深处,麒麟阁。
此地素来肃穆清净,不用于宴饮享乐,乃是陈通平日里召集心腹重臣、决断军国大事的议事重地。
殿内陈设极简,素色石砖、黝黑梁柱,四壁悬挂山河舆图,一股凛冽厚重的军政气息扑面而来。
方才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诊脉,反复斟酌,最终得出定论。
秦王体内陈年淤积血浊尽数排空,常年纠缠的顽疾已然消散,经脉通畅,气血反倒比前几年更为充盈强健。
陈通独自端坐主位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呼,没想到那一口老血,竟将淤积多年的旧疾尽数吐了出去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只觉浑身轻松,头脑清明,四肢百骸皆是从未有过的舒畅。
先前他缠绵病榻、时昏时醒,意识之中的陈普亦是沉沉昏睡。
那时候,他早已做好退让放权的打算。
此番五十大衍寿典,本意便是稳住列国、安抚朝臣,顺势将王权平稳过渡给长子陈宇,只求安稳交权、保全大秦和陈氏基业。
可没想到孔雀国一记阴狠毒计,反倒阴差阳错治好他的沉疴旧疾。
既然身无大碍,那便不必急于传位。
陈通抬眸凝望墙上山河大图,眼底疲惫尽数褪去,一抹寒冽锋芒骤然显现。
“暂且不急着交权。”
他低声自语,“既然我大限未至,还有时日,那便将所有觊觎大秦、胆敢冒犯我疆土之人,一一扫灭干净。
我要留给后世子孙一片万里无虞、固若金汤的铁血江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