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坡之上,战旗被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乌尔班二世一身银白重甲,立于高处岩石之上,单手负背,冷眼俯瞰下方战场。
脚下,罗马公民军团稳步推进,方正龟甲阵如同钢铁碾轮,一步步碾碎秦军修筑的防线。
训练精良的罗马公民士兵杀伐干脆,动作冷血娴熟,短短片刻,整片西侧战场已然彻底落入罗马掌控。
东侧方向,大地震颤不止。
凄厉狂暴的象啼撕破长空,沉重践踏声连绵不绝,如同天崩地裂。
“看来,那边战事也结束了。”
乌尔班二世偏头望向声响传来的东方战场,嘴角轻挑,漠然耸了耸肩。
他眸光冷淡,带着一丝漠然的悲悯,又夹杂着强者的俯视:
“可怜的秦国军人,竟然要和这种蛮荒巨兽厮杀。”
哪怕身为胜利者,此刻回想那日列阵之时的压迫感,乌尔班依旧脊背发凉,心底隐隐毛骨悚然。
寻常血肉士兵,在如山战象面前,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哪怕是纪律森严、百战无伤的罗马公民军团,若是正面硬撼数千战象,也必然死伤惨重。
若非结盟,他甚至不愿与这群蛮荒巨兽同行列阵,更不要说成为敌人,直面那令人窒息的碾压之力。
不多时,两处战场尽数清扫完毕。
满地残旗断戈,尸骸横陈,鲜血浸透黄土,旷野中弥漫着腥臭的奇袭。
乌尔班二世收拢军团,率军向着中军靠拢,与孔雀国主力大军顺利汇合。
联军整合完毕,顺势向着秦军最后一处驻扎地发起猛烈总攻。
本就接连溃败的秦军残部,根本扛不住两大强权的联手猛攻。
营寨崩塌,防线溃散,士卒哀嚎奔逃,整座军营顷刻崩溃。
远处,乌尔班清晰看见一支秦将人马披甲断后,
护卫着两名将领,拼死撕开包围圈,向着北方仓皇突围而去。
那人行军气度、护卫规格,绝非普通将校。
乌尔班眼神一凝,立刻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千乘之王身前,郑重抱拳请示。
“伟大的千乘之王。”
“此人必然是秦军先锋主将,他麾下残兵虽少,却皆是军中斥候精锐。
若是任由他们逃回北方,必会将诸多情报悉数带回秦军。请您派出轻骑,追而歼之,斩下敌将首级绝后患!”
然而,千乘之王只是淡淡抬眸,目光平静望向那支狼狈逃窜的秦军残部。
他神色淡漠,毫无追击之意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,
“不必。”
简简单单二字,语气平淡,。
乌尔班二世一怔:“大王?”
千乘之王负手而立,“你们西方人不懂东方兵法。”
“在遥远的东方大汉,有一句兵法,名为穷寇莫追。”
“穷寇莫追?”
乌尔班眼神茫然,似懂非懂。
千乘之王侧目,冷淡瞥了他一眼,“穷途末路之人,必死战,我没必要为了一群残兵败将,白白损耗士卒性命。”
“还有么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深沉的寒光。
“本王,本就有意放他们回去。”
“我要让这群败兵,亲眼把今日所见、所闻、所感,全部带回秦营。”
“我要让那位坐镇后方、一统南疆的秦王清楚明白他眼中战无不胜的秦军,在我孔雀象蹄之下,不堪一击。”
“我要让恐惧,提前扎根在秦军每一名将士心底。”
“未战,先寒胆。”
狂风掠过旷野,吹动王袍猎猎作响。
千乘之王身姿挺拔如山,睥睨北地,王者威压席卷四方。
“……”
一旁的乌尔班二世骤然恍然,心底寒意骤生。
眼前这位东方君王,不仅手握雄兵巨兽,更有着深不可测的攻心城府。
……
秦王中军大帐。
帐内寂静无声,唯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良久,才有沙哑沉重的声音开口。
“臣,有负秦王重托。”
一身残破染血战甲的刘渊,头颅低垂,
“身为先锋主将,未能固守前沿防线,反被敌军强行破阵,连丢数处隘口,损兵折将,狼狈败退。
败军之将,还请大王降罪!”
帐内两侧,文武群臣分列而立,神色肃穆。
陈通端坐主位,身着玄黑织金王袍,
目光静静落在下方请罪的刘渊身上,没有怒斥,只是淡淡抬手。
“起来。”
“罪将不敢!”
刘渊身躯一震,并未起身,依旧伏首在地。
“那就跪着吧。”
陈通并未强求,眸底掠过一抹深邃。
旁人不知刘渊能耐,他心中却清楚。
刘渊,绝非庸将。
若是放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之中,此人乃是五胡乱世的开篇枭雄,
是亲手埋葬晋朝、掘断司马氏江山的乱世雄主。
要知道,司马一族虽自私阴狠、内斗成性,却绝非软弱草包。
八王之乱横扫中原,能够在那尸山血海、诸王混战之中活下来的司马族人,个个都是从杀伐里滚出来的狠人。
可就是这样一群狠厉枭雄,当年却被起步微弱的刘渊打得节节败退、溃不成军,几乎被碾压式屠戮。
能在乱世之中硬生生撕开一片天地,把司马王族杀得哀嚎逃窜,建立了晋后的第一个政权,声称光复了汉室的‘赵汉’。
足以证明此人的军事天赋、临阵判断、统兵手段,皆是一流。
此战溃败,绝非刘渊无能。
陈通收回思绪,目光平静看向刘渊,缓声开口:
“败了便是败了,无需过多自责。孤知你性情,非骄兵,非庸将。”
“如实道来,此战败因何在?”
陈通可以容许手下犯错,
但是不能犯蠢,如果是其指挥失误折损了这三万兵马,
多多少少是要军法伺候的。
听闻此言,刘渊终于缓缓抬头,“大王,天竺孔雀国非寻常蛮夷。”
“其先锋战象体型如山,皮糙肉厚,普通箭矢难以穿透重甲象皮。冲撞之时,无可阻挡,凡挡在前方的壁垒、拒马、士卒,皆被硬生生碾碎、践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