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高中时候就开始了。
高中暗恋陈雯雯,大学暗恋陈墨瞳。
暗恋来暗恋去,全是别人的妞。
路明非听完楚子航的解释,简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。
真的,就是那种感觉——一股气从丹田冲上来,顺着脊梁骨窜到后脑勺,整个人都通透了。
他长长地舒了口气,这口气舒得又深又长,像是憋了半辈子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了。
然后他抱着马桶圈,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。
真皮座椅经过空调这么一吹,已经凉快下来了,软软的,包裹着他的后背和屁股。
他瘫在座椅里,望着车顶,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学校是这么个意思。
他就说嘛,卡塞尔好歹也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秘党学院,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学生去送死?
让他当专员,肯定是有当专员的道理。
他有什么特长?
不就是怂吗?
不就是缩吗?
不就是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吗?
这些特长,放在冲锋陷阵上那是要命,可放在“指挥”上,那不就是完美人选吗?
冲锋陷阵?让楚子航去。他皮糙肉厚,能打能抗。
玩心眼子?让周易去。他脑子好使。
而他路明非需要做什么?
在后面喝喝咖啡,喊两声“加油”,必要的时候说一句“师兄上”——仅此而已。
看来学校也是认真考量过的,知道他擅长什么——只要不让他冲锋陷阵,在后面喝喝咖啡这种事,他还是很擅长的。
不,不是“很擅长”,是“极其擅长”。
他从高中到大学,练了整整五年,就练这一件事。
论缩在后面,论躲在人后,论装死装怂,整个卡塞尔谁能比得过他?
卡塞尔果然是最顶尖的大学,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。
那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我没问题。
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。
不就是个任务吗?
有人冲锋,有人掩护,他只需要在后面喊“666”——这活儿他太熟了。
周易在副驾驶摆弄手机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。
阳光透过挡风玻璃,照在中控台上,把那些按键和旋钮晒得发烫。
周易靠在座椅里,翘着二郎腿,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像是在刷什么,拇指时不时划动一下,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忽然,他头也不回地开口了。
“路明非,需要我帮你找个妞吗?”
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在问“需要我帮你点杯奶茶吗”。可这话的内容,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秒。
路明非的反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不不不!”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又急又响,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就算自己是任务专员,路明非也不敢这么使唤周易。
下达这种指令?让周易去帮他找妞?
他哪有那胆子。
换芬格尔那废狗或许敢。
不,是一定敢。
芬格尔那货,别说让周易帮忙找妞了,让周易帮忙付嫖资他都敢。
“不不不,不用不用,真的不用。”路明非又补了一句,声音小了很多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跟任务无关。”
周易打断他,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。
他依旧低头摆弄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,连头也没回。
“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妞,可以介绍给你。”
路明非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这……不太好吧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面对眼前这位自己暗恋对象喜欢的人,路明非天然就觉得矮了一头。
不,不是矮了一头。是矮了十头,一百头,一千头。
现在这个人说要给他介绍个妞。
什么意思?
“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。”
周易的声音又响起来。他终于放下了手机,回过头,看着路明非。那张脸逆着光,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但没结果,不是吗?”
一双眼睛就像是看穿了路明非。
无论陈雯雯还是陈墨瞳,现在都不会喜欢你啊,我的朋友。
路明非心跳漏了一拍。
真的,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漏了一拍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心脏突然停了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,然后下一瞬间,心跳猛地撞回来,“咚”的一声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脸色涨红如猪肝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,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,烧得发烫,烧得发痛。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——脸红得像猴屁股,眼神躲闪得像偷东西被当场抓获,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马桶圈里躲起来。
周易知道自己喜欢诺诺?
是了,他在学校表现得那么明显,明显到芬格尔那废狗都能看出来——那家伙还经常拿这事开他玩笑,“师弟,昨晚做梦又梦到某人了吧?”
“师弟,你这眼神,啧啧啧,都快把人家的背影看出窟窿了。”
芬格尔都能看出来,没道理周易看不出来。
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妞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路明非就觉得浑身发烫,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。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得他喘不过气。
这是宣战?
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——正牌男友发现有人惦记自己女朋友,就会找个机会摊牌,宣示主权,警告对方离远点。
现在周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?
不对。
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对方已经赢了。他们甚至从没战斗过,连开始都没有。他连条败犬都算不上。
宣战?他配吗?人家需要用“宣战”这种高级手段对付他?
人家只需要往那儿一站,诺诺的眼神就会自动飘过去。他还需要宣战?他什么都不用做,就已经赢了。
那现在什么意思?
不想让他再惦记自己的妞,所以大方地介绍别的妞,想让他移情别恋?
路明非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被人倒进了一锅粥。各种念头翻来滚去,搅成一团。
他很想说——
我可去你的吧!
爷不稀罕!
爷就是喜欢你的妞!
这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,差点就冲出来了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嘴唇动了动,深吸一口气——
结果还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路明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。可他能怎么办?他就是这么怂,怂了二十年,怂成了习惯,怂成了本能。话到嘴边,永远咽回去;气到心头,永远憋下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照片。
周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张照片。
他两指夹着,头也不回地举向后座。手臂伸得笔直,照片就在路明非眼前晃荡。
他就这么坐着,姿态悠闲,仿佛对照片上的妞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那张照片上,照片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“……妞?”
路明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真的,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铜铃。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都快裂开了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手指着照片,抖得像筛糠。
“这这这!”
楚子航也好奇地瞥了一眼。
他只是瞥了一眼,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,飞快地扫过那张照片。只一眼,他也愣住了。
因为照片上的人和陈墨瞳长得太像了。
除了气质和穿搭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同样的脸型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鼻子,同样的嘴唇。
甚至连头发都一样——柔软光滑的暗红色长发,在照片里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不熟悉的人,第一眼绝对以为这是同一个人。
楚子航又看了一眼,这次看得更仔细。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回,继续盯着前方的路。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路明非还处在石化状态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少女,盯着她坐在房间地板上打电动的样子。
她盘着腿,手里握着手柄,眼睛盯着屏幕,脸上带着专注又快乐的表情。
亮白色的光打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这是诺诺?
不对。
不是诺诺。
诺诺不会穿巫女服,不会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打电动,不会有这么……这么安静的表情。
诺诺是张扬的,是热烈的,是走到哪里都带着风的。
可照片上这个女孩,虽然和诺诺长得一模一样,却透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——安静,柔软,像一只窝在角落里打盹的猫。
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?
他差点以为这是诺诺在玩cosplay。
可诺诺不会玩cosplay,更不会一个人躲在家里打电动。
诺诺应该在外面疯,在外面闹,在外面跟着周易到处跑。
那这是谁?
“是不是觉得和某人很像?”
周易的声音响起。他终于回过头,看着路明非。那张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却很认真。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片,然后收了回去。
“但确实不是同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也不是什么同父异母、失散多年的姐妹。”
路明非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张照片在眼前晃来晃去——巫女服,红头发,电玩手柄,安静的表情。
“她叫上杉绘梨衣,日本人。”
周易把照片收进口袋,重新靠回座椅里。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。
“我前不久认识的朋友。如果你想认识她,我很乐意把她介绍给你。”
说是朋友,其实也就只有一面之缘,并且用的是另一个身份,就连照片也是偷偷拍的。
路明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,整张脸挤在一起。
这算什么?
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妞,所以我给你找了个与我的妞一样的妞,让你喜欢?
路明非觉得此时自己跪下喊对方一声爹都不为过。
————
之后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