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灵殿会议厅。
穹顶高达三十米，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着古代英灵征战的事迹，阳光透过那些色彩斑斓的玻璃倾泻而下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整个大厅庄严肃穆，像是教堂，又像是法庭。
今天这里确实是一场法庭。
对于楚子航的听证会如期召开了。
这是当前学院里最大的事——百年以来第一次，校长被弹劾。
接受审判的是楚子航，但谁都知道他是昂热的替身。校董会没法直接对昂热动手，就先把刀架在他学生的脖子上。
楚子航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。
那木栏是深色的橡木，齐腰高，像是给被告准备的围栏。他就站在里面，面无表情，身形笔直得像一杆标枪。他向着陪审团的成员们微微点头致意，动作不大不小，恰到好处——既不失礼，也不卑微。
陪审团由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。
一色黑衣，正陆续在会议厅正前方就坐。他们老得就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，皮肤松弛，眼窝深陷，头发稀疏得能数清头皮上的老年斑。神色凝重，举止各异——有些人抽着烟斗，烟雾袅袅；有些人大口嚼着切成段的西芹，嘎嘣作响；而有人双目炯炯地吹着泡泡糖，啪的一声吹破，然后卷回去继续嚼。
“看起来好似一群白痴。”芬格尔站在副校长背后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半分比不上老大你和校长的风流倜傥！”
他昨夜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柄没人要的巨镰——三米长的铁结晶，死神的镰刀。
此刻他眉目含春，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得意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但这些人就是学院的根基。”副校长叹气，难得正经起来，“执行部、信息部、装备部都倚靠他们的研究成果。没有他们，也就没有卡塞尔学院。”
他顿了顿，眯起眼睛看向对面。
“校董会真狠，把一帮搞研究的老家伙挖出来裁定校务。糊弄他们真是太容易了。”
“他们能糊弄，我们也能糊弄啊。”芬格尔一脸理所当然。
副校长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啧啧赞叹：“不愧是我教出来的！古德里安怎么能当你的指导教授呢？你就该跟着我研究厚颜无耻的极致之学嘛！”
“那是，”芬格尔得意洋洋，“厚颜无耻这门学问，我还是有点心得的。”
他们的对面是调查组全体。
加图索家族派出的代表，安德鲁领衔，帕西坐在他的下首。安德鲁微胖，皮肤白皙，此刻正盯着对面的敌人，双目炯炯，像是要把他们活吃了。他发誓要报之前被愚弄之仇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，连腮帮子都在颤抖。
“安德鲁老弟你还好么？”副校长隔空招呼，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，“脸上肉都抽抽啊！没病吧？”
安德鲁又一次被这个老混蛋涮了，嘴唇哆嗦着，不知道如何反击。他僵硬地扭过头去，假装没听见。
“跟我玩——”副校长鼻子里哼哼，像一头得意的老牛，“年轻人。”
“副校长您贵庚呐？”芬格尔适时捧哏。
“二十五岁。”
芬格尔一愣。
他隐约知道副校长和校长是一辈的人，而校长的年龄不低于一百三十岁。
“那是我永不逝去的黄金年华！”副校长满脸严肃，挥手跟听众席上的曼施坦因打招呼，“永远的二十五岁！嗨！儿子！”
曼施坦因坐在听众席上，跟安德鲁一样扭过头去，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搭理这个二货父亲。他的太阳穴在跳，青筋在跳，整个人都在跳。
被遴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们正在入席。
左侧，狮心会拿下一半的席位。
他们全体换穿深红色校服，佩戴白色饰巾，整齐得好似一支军队。每一个人都坐得笔直，目视前方，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那股肃杀之气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右侧，另外近乎一半席位被学生会拿下。
学生会从来不跟狮心会一致，选择了黑色校服。恺撒最得意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以黑色蕾丝长裙出场，一片香风鬓影，看来是要给竞争对手送葬——穿丧服来参加葬礼，倒也说得过去。
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，遥遥相望，目光交错间仿佛有火花四溅。
学生会主席恺撒·加图索坐在学生会阵营的最前排，翘着二郎腿，套着耳机怡然自得地听着音乐。他显然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的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而在狮心会和学生会中间，还有着一小块区域。
人数不多，却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硬生生切开了学生会和狮心会。
他们穿着普通的校服，没有任何统一标识，却牢牢吸引了狗仔队的视线。
——A级陈墨瞳，红发巫女，凯撒追不到的妞。
——A级周易，虽然之前默默无闻，但却疑似是抢了凯撒妞的存在。
——A级夏弥，新生中第一美女，据说已经有人称她是全校第一美女。
以及最后，重量级的，他们的领头人——
S级路明非。
路明非坐在最中间，左边是诺诺，右边是夏弥，周易坐在诺诺旁边。四人排成一排，像是某种奇怪的组合。
路明非看着夏弥，忍了很久，还是没有忍住。
扑哧——
他抱着肚子笑出声来。
这一声笑，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。
诺诺转头看过去，然后也笑了。笑得肚子疼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笑得她趴在周易的肩膀上，整个人一抖一抖的。
这亲密的举动，让那些狗仔们狂按快门。咔咔咔咔，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为什么要笑？
原因很简单——因为好笑。
夏弥的脸上，两个眼眶都青了。
那种青不是普通的青，是乌青带紫，紫里透黑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两拳，对称得很。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起，把她的眼睛挤得有点眯，看起来像是没睡醒，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。
不仅如此。
夏弥还抿着嘴，假装正经，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，像是在参与什么庄严的仪式。
就更好笑了。
严肃的脸，配上一双熊猫眼——这是什么反差萌？
笑声不停。
夏弥只好转过脸，表情严肃地看着路明非和诺诺，表达自己的不满。那眼神像是在说：有什么好笑的？没见过美女受伤吗？
至于她为什么不开口，原因也很简单——
门牙也被打掉了一颗。
说话漏风。
但她也不可能一直不说话。
“世兄！世姐！”夏弥开口了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路明非和诺诺笑的声音更大了。
那声音响亮得整个英灵殿都能听见。路明非捂着肚子，诺诺趴在周易肩上，两人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肃静！”
作为听证会主持人的所罗门王皱眉，重重敲了敲木槌。那木槌砸在木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两人只能憋笑。
路明非憋得脸都红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他小声学着夏弥的声音，漏着风说：“是咩，你是被人打了吗？”
夏弥不吭声。
她转过脸去，假装没听见。
昨晚发生的事情，让她有心理阴影了。她不想去回忆，也不敢去回忆。那个人的拳头，那个人的笑，那个人的眼睛——她一想就浑身发抖。
“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。”所罗门王庄严地说，嗓音低沉浑厚，“校董会调查组和学院的管理团队在‘A’级学生楚子航的血统问题上各执一词，我们不得不举行这场听证会，给大家一个公开讨论的机会。”
他低头朗读文件，语速不快不慢。
“在事前提供的资料中，调查组严厉谴责校方的失职，而校方指这种谴责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微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