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青蛙坐在井里仰望天空般的胡扯！’这是我原文转述了副校长的话。很遗憾，这个句子我没有理解得很清楚。”
“坐井观天。”副校长大声纠正，一脸得意，“这是一个中文成语。意思是说，青蛙或者癞蛤蟆之类的东西坐在井底观察天空，说，啊，天就只有那么点儿大啊，还不如我这井大呢？引申为某些人眼界太小，太过自负，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大放厥词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眯眯地看向调查组。
“很形象吧？”
“真是形象的修辞方式。”所罗门王评价。他钟爱修辞学，此刻眼睛都亮了。
安德鲁的愤怒简直能够轰飞英灵殿的屋顶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攥得嘎嘣响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听众席上，狮心会一侧传来了嗤笑声，此起彼伏。
“那么现在，请双方列举证据。”所罗门王再次落槌，“你们可以争论，但是最后的判断权在我们这里。”
这就好比敲了开场钟。
安德鲁“蹭”地站起，像一颗炮弹对着副校长出拳。他指着副校长，嘴唇哆嗦，开始长篇大论地控诉——控诉校方的失职，控诉副校长的无礼，控诉整个卡塞尔对他的不公。
但副校长是什么人物？
活了这么多年，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？岂会被他这个年轻人打倒？他就像一只老狐狸，笑眯眯地站在那里，小狗摇脑袋，左一躲，右一闪，轻易就躲过了安德鲁的多次进攻。甚至还一脸洋洋得意，时不时插一句嘴，把安德鲁气得七窍生烟。
我都没有认真。
安德鲁颜面尽失。
他的控诉变成了咆哮，他的咆哮变成了语无伦次，他的语无伦次变成了全场哄笑。短短几分钟，他为卡塞尔师生提供了一整年的笑料。
直到他使出杀手锏。
“我不准备继续忍受侮辱了！”
安德鲁昂首阔步回到调查组的桌边，猛地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，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扬眉吐气的亢奋。
“接下来，我将向陪审团提交一项绝不容抹杀的证据！”
他环视全场，一字一顿——
“楚子航的血样！”
副校长愣住了。
楚子航的血样明明已经被他们全部销毁了。不仅如此，他们还为他全身换血，用新鲜干净的血替换了那些不稳定的血。理论上，一滴证据都不该留下。
“难道他们还没有察觉楚子航被洗了血？”芬格尔低声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虽然我相信他们缺乏智慧，但是缺乏到这个地步，反而让我有点担心啊……”副校长凑近芬格尔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血样没有流出去吧？”
“全部销毁。”芬格尔信誓旦旦地说，斩钉截铁，“一滴不剩。我亲手烧的，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话音未落。
帕西站了起来。
他拎着一只医用冰冻箱，走到会议厅中央。步伐不疾不徐，姿态优雅从容，像是一只散步的猫。他在一张小桌上放下一块石英玻璃，然后打开冰冻箱。
干冰的白色雾气弥漫开来。
雾气中，一支透明的真空管静静地插在那里。
管中的血样呈现出石油般的黑色——浓稠，暗沉，像是某种不祥的液体。
帕西的动作很慢，很稳。他以吸管各取了一滴血，滴在那块石英玻璃上。两滴血沿着凹槽缓缓地相互接近，像是两颗子弹在轨道上滑行。
血滴相合。
像是油和水之间并不融合。它们微微粘在一起，但没有混为一体。
然后——
帕西忽然往后一闪。
一瞬间，石英玻璃上炸开了鲜艳的红色！
那红色像是肆意泼洒的墨，又像是凌空盛开的花，或者喷射的红色泉水！反应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钠被投入了水中，像是火焰遇到了汽油！它溅出的液体细丝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，滋滋作响，冒着白烟！
所有人惊讶地站了起来。
副校长呆住了。
“见鬼！怎么可能？”
那确实是楚子航血液独有的反应——他和昂热亲自做过这个实验，亲眼见过这种爆炸般的反应。那是经过“爆血”技术精粹后的血液，异常不稳定，充满攻击性。
可血样怎么会流出去？
帕西一言不发地走回桌边。
留下那张几乎被血样烧焦的实验台。桌面上一片狼藉，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，还在冒着丝丝白烟。
已经不必用语言来说明这份血样的危险性了。
实验效果，触目惊心。
副校长脸色很难看。
他是炼金术的专家，是这方面的权威。他清楚这种实验无法作伪——那就是爆血后的血液，不稳定，危险，随时可能暴走。
可血样怎么会流出去？
终身教授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他们老迈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低声交换着意见。实验震慑了他们——那不像是在看一场实验，更像是在看一场谋杀。
他们不得不考虑危险的可能。
也许那个沉默的学生楚子航，浑身都流淌着王水般的血，随时可能异化为死侍。
学生们则面面相觑。
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偷偷看向楚子航，有人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而木栏中的楚子航仍旧面无表情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，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谁能保证血样来自楚子航？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安静的环境让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。
一时间，包括神游物外的凯撒，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那是——
周易。
他坐在诺诺旁边举起手，姿态很随意，像是刚才只是在随口问一个问题。但他的目光直视着调查组，直视着帕西，直视着那摊还在冒烟的血迹。
不少人皱眉。
他们不认识这个生面孔，交头接耳地询问身边人：那是谁？A级？炼金系？之前怎么没听说过？
狗仔们则是一脸兴奋。
抓住这个时机，纷纷按动快门。咔咔咔咔，闪光灯亮成一片。他们对于周易这个疑似抢了凯撒的妞、得到陈墨瞳芳心的人可是好奇得紧。但奈何周易平时在学校内十分低调，深居简出，狗仔们挖不出他的任何料。
这是他第一次高调地把自己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尤其是接下来——
追求陈墨瞳失败的凯撒出声了。
“你是指——”凯撒摘下耳机，慢慢转过头来，目光落在周易身上，“加图索家的代表安德鲁，在诬陷楚子航？”
更让闻到狗血味的狗仔们兴奋起来。
咔咔咔咔。
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镜头对准了这两个人——一个学生会主席，加图索家的继承人；一个默默无闻的A级学生，疑似抢了凯撒的妞的存在。
针锋相对。
气氛微妙。
周易看向凯撒，两人目光相遇。在外人眼中火花四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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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