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易在路明非震惊的目光下起身。
路明非的嘴张成了O型。那个O型太大了,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,大到能看见喉咙深处的扁桃体。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——师兄这是要干什么?那可是加图索家族的代表,是校董会的人,是能把人往死里整的大人物!
但周易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迎着安德鲁愤怒的目光,迎着全场的质疑和好奇,表情平静得像是去食堂打饭。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肩膀放松,下巴微微扬起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岑松愣住了。
他向着周易投去感激的目光。那目光里带着惊讶,带着庆幸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
凯撒注视着周易,眉头皱起。
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人——普普通通的校服,普普通通的长相,普普通通的气质。身高没有特别高,身材没有特别壮,五官没有特别出众。站在人群里,绝对是没有他起眼的那一个。
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。
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点。
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,诺诺在他们之间选择了他?
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,敢在听证会上跳出来?
凯撒的嘴角微微下撇。
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,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那是他在表达不屑。
跳梁小丑。
只会躲在女孩身后、靠女人出头的跳梁小丑。
“周易!”
曼斯教授的声音从教授席传来,带着焦急和恼怒。
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那声音又急又尖,完全不像一个教授该有的沉稳。他猛地站起身,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整个人像是一只要扑出去的老母鸡。
“快坐下!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!”
曼斯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那担忧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真切切的焦虑。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,嘴唇抿得发白。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周易,眼睛里有火焰在烧——那是焦急的火,是害怕的火,是恨铁不成钢的火。
周易是他的学生。
炼金系,A级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。上课认真听讲,下课按时交作业,从不迟到早退,也从不主动发言。在卡塞尔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,他就像是一颗被埋没的沙子,毫无存在感。
可今天,这颗沙子突然跳出来了。
在这种场合,在这种时候,在加图索家族面前!
这是他能掺和的事吗?
这是他能站出来的场合吗?
曼斯的手在发抖,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在心里喊了一万遍——坐下,快坐下!别管闲事!这不关你的事!
“教授。”
周易回过头,看向曼斯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从容,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压力。他的目光和曼斯相遇,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我并没有胡闹。”
语气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,像是在说中午吃了什么。
曼斯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看着周易那双眼睛,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人,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。
“没有胡闹?”
曼斯急了。
“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!你现在说他释放的言灵不是君焰,这不是胡闹是什么?!”
他顿了顿,猛地提高音量。
“他难道还会有第二个言灵?!”
那声音在英灵殿里回荡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。所有人都在听,所有人都在等——等周易的回答。
“够了!”
安德鲁猛地一拍桌子。
那一下太用力了,用力到桌子发出一声惨叫,用力到他自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指着周易,手指遥遥戳着对方的鼻尖,那姿态像是指控罪人,像是宣判死刑。
“诺玛!”
他怒吼着。
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,带着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快意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“告诉我!他是谁?!”
“有什么资格在听证会上大放厥词?!”
他的唾沫星子喷出来,在空气中飞舞。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那不是恐惧的抖,是兴奋的抖,是即将撕碎猎物的抖。
“我不想再回答跳梁小丑的问题!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不想再回答——在女孩面前卖弄的废物!”
全场安静。
那安静来得太快太突然,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,连心跳声都显得太响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诺玛的回答。
等那个人身份揭晓的那一刻。
然后——
大屏幕上,诺玛的虚拟形象出现了。
那个身着白色长裙的优雅女性悬浮在屏幕中央。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,一直垂到腰际,像是流淌的月光。面容美丽而冰冷,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,像是永远不会凋谢的雕塑。
她微微侧头。
目光先是落在安德鲁身上,然后移向周易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。没有欢迎,没有厌恶,没有好奇。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,一种超越人类的冷静。
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话。
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。
“抱歉,安德鲁先生。”
诺玛的声音平静而机械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像是天气预报,像是航班通知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以你的级别,还不够询问他的身份。”
什么?
安德鲁愣住了。
他的嘴张着,还保持着那个怒吼的姿势。手还指着周易,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,连呼吸都忘了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“以卡塞尔甚至是秘党的规矩。”诺玛继续说,声音依旧平静如水,“他当然有在听证会上发言的资格。比在场所有人——都有资格。”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,是窒息般的死寂。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,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没有。上百人坐在那里,却像是一屋子的雕塑。
路明非长大了嘴巴。
那嘴巴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,大到下巴都快脱臼了。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看看诺玛,看看周易,又看看诺玛,来回转了好几圈。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十万只蜜蜂在飞。
芬格尔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开始,慢慢蔓延到整张脸。他笑得很开心,嘴角快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用手肘捅了捅副校长,压低声音说:“嘿,老大,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副校长一头雾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