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，剩下的便是三节人从的人选。
这倒是有说法了。
此番大宋是以胜者之姿与辽国议和，这是百余年未有之事，足以青史留名。
这等好事，怕是有人要抢破头。无甚坏处，只有好处，又能为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赵煦看向章惇与曾布，见两人都在沉思，便直接开口：“三节人从，按惯例，上节、中节人选如何，诸卿都议一议。”
所谓三节，分上、中、下三节。
上节由主使、副使、判官、签署使臣等组成，这是使团的核心，负责具体谈判、礼仪、文书等事务。
中节包括低级武官、负责记录的文吏，以及御医、监察御史、天文官、书艺等，这是使团的骨干，承担记录、后勤、监察、择吉等职责。
下节则是随从士兵与杂役，如马夫、厨子等，人数最多，负责使团的基本运作与安全。
赵煦见两人迟迟不语，便再度开口，“朕心中倒是有个人选，不知众卿以为如何？”
众人纷纷目视，等待下文。
赵煦将目光投向立在众臣最后的雷敬：“雷敬……宗泽可归京了？”
雷敬闻言，当即从后面小跑着来到殿中跪下：“启禀陛下，依行程推算，应该已到洛阳，不日便可入京。”
宁边州在宋军手中，让宗泽返京方便了不少。
他从偏头关东行雁门关，进入河北西路腹地，再沿着桑干河谷南下经太原，过孟津、洛阳，一路向东便可抵达开封。
章惇等人听到宗泽之名，眉头微蹙。
此人与徐行同窗，又一同征伐西夏，辗转千里，战功赫赫。
但此人与许景衡等人不同，似乎并非徐行死党。
陛下此时提及此人，怕是要重用了。
他们猜得不错。
赵煦确有此意。
主要原因便是宗泽的态度，其接到诏书后，连夜启程，与许景衡的作为对比鲜明。
而且，不论是通过徐行当初的战报，还是后来章楶的上书，都对宗泽赞不绝口。
这样的人，他自然要重用。
至于像许景衡那般徐行死忠者，则当敲打一番。
如此，方能警示西北那批人。
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又笑了起来。
想来徐行见到宗泽一定会很“惊喜”，要知道在前期，宗泽是雄威军二号人物都不为过，这样的心腹却率先背刺。
“宗泽久在边地，熟知军情。”赵煦缓缓道，“西夏一役，他千里转战，后来又与辽军数次交锋，胜多败少……与怀松有共事之谊，朕有意使其担任副使，以辅怀松。”
他看向章惇和曾布：“二位爱卿以为如何？”
章惇当即躬身：“陛下圣明。宗泽文武兼备，久在边地，又数次抵御辽国入侵，熟知辽情，实为副使不二人选。”
曾布也上前一步：“臣附议。宗泽此人，臣亦有耳闻。其才具品行，足当此任。”
两人明显感觉到了官家似乎还有深层用意，两人都不想涉足其中。
赵煦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他又看向章惇和曾布：“其余人选，众爱卿好生斟酌斟酌……三日后，朕要见到名单。”
章惇与曾布齐齐躬身：“臣遵旨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赵煦摆了摆手，“朕有些乏了。”
群臣鱼贯而出。
赵煦望着他们的背影，脸上扬起一丝笑意。
这副使一般为两人，文武各一人。武使他定了宗泽，那文使人选，怕是够章惇与曾布争论一番了。
至于其人选，在他眼中，并不重要。
垂拱殿外，红日西斜。
章惇走在最前面，步履沉稳，面色平静如水。曾布落后几步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。吕惠卿独自走在最后，一言不发，目光深沉。
待众人出了宫门，各自散去，安惇快步追上章惇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章相，今日这一局，您可是大获全胜。”
章惇脚步微顿，随即摇了摇头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大获全胜？
未必。
他只是拿到了该拿的东西而已。
曾布那边，虽然落了下风，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官家。
只要官家还需要曾布来制衡自己，他就不会倒。
这场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