涞水河畔,日头偏西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河滩上,没有半分暖意,只将那一片血色映得愈发刺目。
徐行驰骋间侧头向着河畔望去,捧日军的阵型虽然已经缩得很小,但却极为结实,士气可用。
他收起担忧,握紧手中长槊,目视前方嗷嗷叫嚷的辽军,这等重兵器,寻常军士双手持握尚且吃力,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。
五百辽骑越来越近。
为首那契丹石烈冲在最前,骨朵高高扬起,口中怪叫着什么。
他身后骑兵散开成雁翅之形,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卒,即便轻视宋军,但阵型上却依旧有板有眼。
徐行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突然加速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身后三千神卫军,弯折臂膀,骨朵置于身侧,如潮水般紧随其后。
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——
徐行伏低身子,长槊平端,槊尖直指那契丹石烈胸口。
那石烈见他单骑在前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狞笑着挥起骨朵。
他身旁数骑同时加速,试图策应。
可惜晚了。
徐行手腕一抖,长槊如毒蛇吐信,划过一道寒光。
槊尖势大力沉,从侧面刺入,破开铁甲,撕裂皮肉,贯穿胸膛,从后背透出。
那石烈的骨朵还举在半空,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变成惊愕。
徐行单臂发力,槊杆向上一挑——那契丹将领整个人被挑起在半空,四肢垂下,骨朵脱手落地,鲜血顺着槊杆淌下。
“杀!”
槊杆一甩,那尸身横飞出去,砸入紧随其后的辽骑阵中。
五百辽骑的冲锋之势,在这一瞬间顿了一顿。
这时,神卫军撞了上来。
骨朵与骨朵相击,发出沉闷的巨响,甲胄与甲胄相撞,如同两堵铁墙对撼。
战马嘶鸣,人仰马翻,鲜血喷溅,惨呼震天。
阵前,徐行长槊横扫,重重砸在一名辽骑腰间,那辽将整个人横飞出去,撞翻身后两骑,三人滚作一团。槊尖再刺,直透咽喉;槊杆回拉,砸碎另一人的肩胛。
他纵马驰骋,槊影如龙,每一击必有一人落马,每一刺必有一人毙命。
辽军的骨朵砸在他身上,被甲胄挡下,不过是一声闷响。
他的长槊砸在辽军身上,却是筋骨碎裂,甲胄凹陷,人如破布袋般飞出去。
自古用槊者,无泛泛之辈。
槊锋破甲,如同热刀切脂。
辽军宫分军?
亦是如此!
一力降十会,一槊破万法。
徐行杀得兴起,还不忘分神望向河滩。
那围困捧日军的辽军已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,阵型开始骚动。
有人勒马转身,有人向这边张望,那领军的抹里正挥着手臂,似在调拨兵力。
片刻后,约莫三四百骑从围困阵中脱离出来,向这边驰援而来。
徐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要的就是这个。
“谢知节!”
神卫军都虞候谢知节正抡着骨朵砸翻一名辽骑,闻声回头。
“你带一千人马,去那边!”徐行长槊一指河滩,“不必与捧日汇合,在外围给我袭扰!一触即走,使其不得结阵。”
谢知节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一笑:“得令!”
他一勒缰绳,厉声呼喝,身后千余骑如臂使指,从混战中脱离出来,绕过主战场,向着河滩方向斜插而去。
徐行转回头,目光落在眼前仍在顽抗的辽骑身上。
那领头石烈已死,余部却未溃散。
这些宫分军果然是精锐,主将阵亡,仍能各自为战,依托小队阵型苦苦支撑。
但他们的阵型已被冲散,首尾不能相顾,败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徐行深吸一口气,长槊再次扬起。
“冲!”
他纵马当先,再次杀入敌阵。
槊锋所向,血雨纷飞。
又一轮冲杀,如虎入羊群。
待到那三四百援军堪堪赶到时,原本的五百辽骑已不足一百,七零八落,再无反击之力。
徐行勒住战马,长槊横陈,目光扫向新来的这批辽军。
那领队的抹里见他浑身浴血,槊尖还在滴血,又见他身后神卫军阵列森然,士气如虹,脸色顿时变了。
他扬起骨朵,呼喝着什么,试图重整队伍。
徐行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于邵!”
于邵一直紧随其后,闻言纵马上前。
“你带一营,从左翼包抄。”徐行语速极快,“等我冲阵之后,你便从侧翼杀入。轮番冲杀,不许停歇,不许让他们喘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莱河东北方向——那是辽军撤退的唯一路径。
“注意那边,别让他们从桥上跑了。”
于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明白!”
他拨马而去,厉声呼喝,一营骑兵从阵中分出,如离弦之箭般向左翼插去。
徐行再次扬起长槊。
“杀!”
神卫军再次启动,如巨浪般拍向那批刚到的辽骑。
这批辽军本就仓促来援,阵脚未稳,此刻见宋军来势汹汹,下意识便想后退。
那抹里厉声呵斥,勉强稳住阵型,可刚一接战,便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徐行左右驰骋,又连挑三人。
那抹里见他势不可挡,拨马便走,一柄骨朵却从侧翼砸来,正中他后心。
他一口鲜血喷出,伏在马背上夺路而逃。
河滩上,谢知节率部绕行,如群狼袭扰,他们不深入,不恋战,冲一阵便走,走一阵又回,箭矢如雨,骨朵如风。那围困捧日军的辽军被搅得阵脚大乱,终于撑不住了。
不知是谁先拨马后退,接着便是成片的溃退。
那些辽骑如退潮般从河滩撤出,向主战场这边涌来。
谢知节率部紧追不舍,咬住尾巴一路掩杀。
两股辽军汇合到一处,约莫还有一千余骑,却已是溃不成军。
他们挤在河滩与高坡之间的狭窄地带,进退失据,乱作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