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向昆图下达了第二道命令:“传令下去,全军就地展开防御。没有命令,不许出击。”
昆图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右翼高地上旗帜如林,阵势层层铺开。
刀盾兵在前排筑起盾墙,铁盾相扣,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撞击声。
戟兵列于盾后,长戟从盾牌间隙中探出,戟尖寒光成片,在灰暗中泛着幽绿的冷芒。
最后排是弓兵阵列,数量不多,阴间能用来制弓的好筋可不容易找,但每一张弓都已拉满,箭头上凝着幽绿的煞气,蓄势待发。
整座高地像被套上了一层厚重的铁壳,牢牢钉在右翼防线的最高点上,只等对方来攻。
趁着对面尚未发动进攻,卫清转头问昆图:“对面那个摩伦,是什么来头?”
昆图策马靠近,压低声音道:“主上,摩伦不是人魂。”
卫清挑起眉。
“枷罗国是异类之国。铁枷鬼王本体乃一副枷锁,麾下鬼将也大多并非人形——兽鬼、夜叉、水石精怪,什么样的都有。这些异类成精之后,天赋神通千奇百怪,比同等级的人魂鬼将难缠得多。”昆图望向对面那面暗金枷锁旗,语气中罕见地多了一丝忌惮,“摩伦,便是一只地行夜叉。”
“地行夜叉?”
“是。夜叉一族在阴间荒野中分布极广,种类众多。摩伦早年在夜叉族中便以悍勇著称,因铁枷鬼王对他有救命之恩,遂投身其麾下,三百年来冲锋陷阵,未尝一败。夜叉天生力大无穷,阴气恢复速度远超同阶,皮糙肉厚,极难杀死。”
昆图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一百年前,赤烽将军曾在摩伦的战锤下断过一条手臂,过了整整半年才重新凝出魂体。那一战,赤烽的刀芒也刺瞎了摩伦的一只眼。不过地行夜叉恢复力强悍,那只眼睛现在已经长出来了。”
卫清闻言,朝对面中军望去。
摩伦的身形魁梧异常,光是肩膀的宽度就抵得上两个普通阴兵。
光头青面,獠牙外翻,额头生着两只弯曲的骨角,尖耳贴颅。
最诡异的是他双眼的位置,一只眼生在额头上方,另一只竟长在下巴处,两只鼻孔朝天翻开,整张脸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拧过。
赤红的发丝上跃动着幽幽鬼火,在雾中明明灭灭。
一双手臂粗如石柱,肌肉盘结如老树根须,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魂晶打磨而成的念珠,在煞气中泛着幽绿的光泽,每一颗念珠中都封着一缕扭曲的残魂,这是他以往战胜过的对手。
他手中提着一柄双手战锤,锤头足有磨盘大小,锤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和干涸的魂血。
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,光是周身散发的浓烈煞气,便将方圆数十丈的阴雾尽数逼退,在身周形成一圈清晰的真空。
“等级呢?”
“和赤烽将军一样,二十级。”昆图道,“但夜叉的二十级和人魂鬼将的二十级不可同日而语。天生神力加上数倍于同阶的阴气储备,一对一的情况下赤烽将军也未必能稳胜。一百年前那一战,双方都险些同归于尽,最后是两位鬼王亲自到场,才各自撤兵。”
“他有什么弱点?”
“速度。”昆图毫不犹豫地说,“地行夜叉力大无穷,但体型沉重,转向与追击的速度远不如人魂鬼将。赤烽将军一直是以速度压制他。另外,摩伦的法相,夜叉恶鬼相,极其可怖。据亲眼见过的老兵说,那法相遮天蔽日,能一口吞掉一个方阵的精锐阴兵。但法相开启一次需要消耗巨量阴煞之气,战后至少要虚弱数月,所以摩伦极少动用。”
卫清点了点头,将这些情报一一记在心里。
对面,摩伦的阵型终于动了。
号角声从枷罗国阵线方向传来,低沉而绵长,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闷吼,在峡谷中来回激荡,震得人魂体微颤。
对方右翼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,鬼潮如黑水般漫上缓坡。
无数炮灰被驱赶着向上涌来,密密匝匝,踩着彼此的身躯向前涌动,嘶哑的喊杀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。
炮灰后方,精锐方阵稳如磐石,将旗在风中缓缓摇摆,这是对方的惯用战法,先用炮灰消耗守军的兵力与阴气,等对手疲惫之后再投入主力一举破阵。
卫清看着坡下涌来的炮灰潮,神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麾下这十五万道兵,有他诸多光环加身,真实实力远超正常水准,根本不怕消耗战。他想好好吃一波经验。
“让昆图指挥前排战斗。”他淡淡吩咐一句,自己策动鬼狼退到高地最顶端,总览全局。右眼中红光微亮,无界妖瞳将整个右翼战场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