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身体并不觉得疲累,可是作为一个人,总归是需要睡觉的。
那种深沉的、无梦的、醒来后神清气爽的睡眠,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替代不了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。指尖触到的瞬间便知道这不是凡品,面料柔滑得像用云朵织成,轻薄却蓄着暖意,光泽在透过窗纸的柔光下泛着淡淡的珠贝色。
卫清翻身坐起。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。
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上好的红木家具,顶箱柜上雕着流云百鹤,博古架错落有致地陈列着瓷瓶玉器,每一件都泛着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,不显张扬,却处处都是低调的讲究。
窗下是一张书案,案上搁着笔架和一尊小小的青瓷香炉,炉中余烬尚温,袅袅细烟盘旋而上,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拉出一道淡淡的青痕。
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花,花瓣上还凝着露珠,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,大概就是从这里飘出去的。
地面的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,接缝处长着细细的青苔,散发出泥土的微腥与草木的清苦。
这味道不难闻,反而让人觉得安心,像雨后初晴的林间小径。
他身上那件铠甲不见了,现在只穿着一条月白色的丝质短裤,料子和被子是同一种质地,软得像云。
他伸手摸了摸床栏,木纹温润细腻,指腹划过时能感觉到木料本身的纹理起伏。冰凉,坚硬,真实。
不是幻觉,难道自己从那片虚空中被甩了出来,落入了某个物质界域?
正思忖间,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。那脚步很轻,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节奏轻快,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小鹿。
卫清不动声色地探出神识,发现来的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,穿一袭淡蓝色衣裙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。
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,盘上搁着一只青瓷碗,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汤药,热气正一缕一缕地从碗沿升起来,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微苦回甘的药香。
卫清想了想,翻身躺回床上,合上眼,放缓呼吸,装作尚未苏醒的模样。
吱呀—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木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圆润的摩擦声,不刺耳,反而带着一种老物件特有的温厚。
来人先将托盘搁在桌上,瓷盘与木桌面碰触时发出一声轻轻的磕响。然后她走到床边,微微俯身,想查看他的状况。
就在这时,卫清适时地睁开了眼。
“呀!”那女子被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随即反应过来,圆圆的眼睛里浮出喜色。
她赶忙上前,伸手扶着他坐起来,动作熟练而自然,显然做惯了照顾人的活计。
“人,你终于醒了!”她的声音清丽婉转,像春日枝头的黄莺初啼,脆生生的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高兴。“你已经昏迷三天啦,真是可喜可贺呀!这是药,你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卫清这才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。鹅蛋脸,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,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婴儿肥,笑起来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。
头上扎着双鬟,用蓝色发带束着,发髻上别了两朵不知名的小白花。
五官清秀可人,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瞳仁是浅褐色的,像两颗刚剥开的龙眼核,看人时既不躲闪也不打量,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你,坦荡得像一汪见底的清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