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，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。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几声鸟鸣，啾啾啾的，像是在互相应答。
卫清定了定神，重新放开神识，开始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。神识无声地铺展开去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整座庄园笼入感知之中。
这是一座极美的园林。黛瓦覆墙，墙头爬着青苔和细细的藤蔓，几朵不知名的小紫花从瓦缝里探出头来。
月洞门一座连着一座，层层叠叠，将空间分隔得曲折幽深，一眼望不到底。曲折的回廊架在一池碧水之上，朱红栏杆倒映在水中，随着水波轻轻晃荡。
廊下悬着铜铃，风过时叮咚作响，声音清脆又孤远。
镂空的花窗将外面的竹影切成一格一格的画。几丛紫竹斜倚墙根，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阳光穿过叶隙洒了一地碎金。
太湖石叠成假山，高高低低，错落有致，山石上凿着小小的孔洞，风灌进去会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箫。一池碧水从假山脚下漫延开去，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，莲叶圆圆的，像一面面小伞。
水极清，能看见池底的卵石和几尾慢悠悠摆尾的红鲤。有蜻蜓点水而过，在莲叶上停了一瞬，又振翅飞走了。
亭檐低垂，四角微微向上翘起，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鹤，檐角挂着的风铎被风吹动，声音清脆悠远。
卵石铺成的小径在花木间蜿蜒，路边的草丛里散落着不知名的野花，白的、紫的、黄的，星星点点。咫尺之内，自有山林意趣，一步一景，景景不同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人影——不，是妖影。
花丛间有穿着青色衣裙的侍女在浇花，她们蹲在花圃边，手里的水瓢是半个葫芦做的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洗澡。
有人在回廊下扫地，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子背着手在庭院里指挥事务，头上顶着两只灰黑色的尖耳朵——像是狼耳，耳尖时不时抖动一下。
还有几个小厮在井边打水，其中一人不小心把桶掉进了井里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同伴的裤脚，惹来一阵笑骂。
每一个妖怪都神态自然，动作从容，这里的一切安静祥和，井井有条。一时间，卫清也有些摸不清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水月宫。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。水中月，镜中花，美则美矣，却总觉得透着一股虚幻的意味。
神识继续向外扩展。
山庄的规模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——雕梁画栋，亭台楼阁，占地约有七八十亩。
主院之外还有偏院，偏院之外连着花园，花园尽头是一片竹林，竹林那边隐约能看到水光。一座庄园而已，却修得像一座小型的宫城，精巧而不失气度。
就在他继续向外延伸神识，想看看庄园外面是什么模样时——神识撞上了一堵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