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气势如山的强者,见过冷若冰霜的修士,见过风情万种的妖魅,可从来没有一个人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能让他生出一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安宁与信赖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那是一种仿佛回到了最久远的故乡、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护住的感觉。
他只是看着她,脑子里已经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。
过了片刻,他才勉强回过神来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自己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,怎么此刻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?
可紧接着他又觉得,这好像也不能全怪自己,实在是眼前这女子身上有种让人一眼难忘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。
他还来不及深想,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从门外蹦了进来。
“人!你怎么还坐着呀!”小月从门外跳进来,双手叉腰,鹿角上的银铃叮铃铃一阵乱响,“还不快快拜见我们的宫主大人,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!”
卫清猛地回过神,连忙抱拳行礼。
他本想下床,但猛然想起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,这样面对两位女子实在不雅,只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挡在身前,在床上坐直了身子,郑重地向门口的女子抱拳一礼。
“在下卫清,拜见宫主大人。宫主的救命之恩,卫清不胜感激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诚恳了几分,“方才乱放神识确实是我的不对,在此向宫主赔罪,保证绝不再犯。”
那女子静静地立在门口,目光如水般温柔地落在他身上。良久,才轻声开口。
“客人不必多礼。萍水相逢,也是缘分。”她的声音温润柔和,像春日里第一场细雨落入泥土,虽带着几分淡然的距离,却听得出言语之间那份发自本心的关怀。
“之前替你诊治把脉时,没有查出病因,身上也无外伤,只开了一副补气安神的方子。客人既然已经醒了,若身体无碍,明日一早就请离开吧!并非我不愿留客,只是此地并非久留之所,留在这里,恐会给你惹来麻烦。”
说完,她微微颔首,转身便走。
月白色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这时从门口方向飘来一缕极淡的幽香,和他醒来时在床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——沉水香里混着不知名的花草清气,又隐隐有一缕更幽远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,像是大地初开时第一缕春风拂过原野的味道。
卫清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她已经走远了。他有些错愕地看向小月。
小月嘿嘿一笑,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鹿角,银铃叮当响。“我们宫主大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啦,话虽不多,心肠却是天底下最好的。你原来叫卫清啊——我叫小月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鼻子,歪头冲他笑,“你是我负责照顾的。你现在还没衣服穿呢,我去给你拿!”说完,她转身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,银铃声渐渐远去。
屋子里又静了下来。窗外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可闻的风铎声。
午后的阳光已经从窗棂移到了墙脚,光线变得柔和了几分,金黄色的光斑在青砖上缓缓移动。
卫清坐在床上,脑子里一时有些乱。
刚醒就要赶人走,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直接了些,不过她最后那几句话,倒是透着真切的担忧,不像是随口敷衍。
还有那位宫主,为什么戴着面纱?是不是脸上有什么缺陷,所以才不以真面目示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