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，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，五官绝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那面纱之下，必有一张温柔端庄的容颜。而且她周身那种让人心安的气韵，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他想起方才与她对视时心头浮起的那种莫名感受，那双眼睛里同时存在的温柔与慈爱。
那种慈爱不是居高临下的垂怜，而是一种极博大的、仿佛将世间万物都视如己出的深情。
她究竟是什么人？
正胡思乱想着，小月已经抱着一叠衣服回来了。“卫清！快试试！”她迫不及待地把衣服塞进他怀里，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盯着他。
卫清抖开衣袍，月白色的长袍，料子柔软贴身，裁剪合度，面料上隐隐织着极淡的云纹，在光线变换角度时才会显现。
“你们宫主大人叫什么名字啊？”他一边穿衣一边装作随口问道，“她为什么让我明天一早就走？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？”
“我们宫主大人叫赵灵儿，好听吧！”小月骄傲地昂起下巴，鹿角跟着高高翘起，“她心肠可好呢，碰到受伤的小动物啦、小妖怪啦，都会尽心尽力地救治。小月就是宫主大人救回来的！那时候我断了腿，躺在林子里等死，是宫主大人把我带回来的。”说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鹿角，眼里闪过一道光。
赵灵儿。卫清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。很普通的名字，可放在她身上却莫名地贴切——灵秀，清澈，不染纤尘，又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暖。
“至于让你明天走嘛……”小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，凑近卫清，鹿角差点戳到他脸上，“那是怕你被妖怪给吃了。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妖怪，说不定谁嘴馋了就拿你打牙祭啦。”她的语气故作阴森，但眼睛里藏着的笑意出卖了她。
随即她自己先破了功，摆了摆手笑道：“其实是骗你的，这里都是好妖怪。不过水月宫外面真的有好多喜欢吃人的坏妖怪，宫主是怕你待久了惹来麻烦。”
小月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小脸上的欢快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。“有个沧澜妖王，老是跑来纠缠我们宫主。要是让他看见你，你就危险了。”
卫清一边系好腰带一边问道：“沧澜妖王是谁？他跑来见你们宫主做什么？”
“他是一条蛟龙。”小月坐在床沿上，两条小腿晃悠着，鹿角上的银铃跟着轻轻响，“他爹是三千里沧澜江的江主，势力可大了。有一回宫主去参加万妖大会，他一眼就看上了我们宫主，从那以后就一直缠着不放。要是他知道你住在水月宫，肯定会想办法杀了你的。明天一早，你还是早点走吧。”
“你们宫主应该不喜欢他吧？怎么不干脆拒绝呢。”
“我们宫主怎么可能看上他！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！”小月立刻炸了毛，鹿角上的银铃被激得一阵乱响。
可随即她又泄了气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是水月宫所在的镜湖，刚好在沧澜江流域内，宫主也不好跟他撕破脸……那家伙越来越过分了，已经放出话来，说宫主已经是他的人了，还派兵封锁了镜湖周边——说是保护，其实就是围起来，不让外面的人进来，也不让里面的人出去。宫主让你尽快走，也是怕再拖下去，你就走不掉了。”
她说到“走不掉了”的时候，鹿角也跟着耷拉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翘了起来。
“不过宫主可厉害了！她是元婴修士，能用灵力催熟粮食和灵草，我们宫里饿不着。宫主说事情总会有办法的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，仿佛只要宫主说了“有办法”，天就真的塌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