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清也端起酒杯敬了她一下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好。那你以后也叫我卫清。”
两人碰了碰杯。杯沿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夜风里格外清澈。
凉亭里安静了片刻,月光静静地铺在石桌上,酒菜的香气混着湖风吹来的荷香,氤氲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。
“刚才听你说,你去过许多不同的世界?”赵灵儿先开了口,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,“那你那天从天上掉下来,也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吗?”
“是啊。”卫清放下酒杯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是一个旅行者,经常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。这次出了点意外,莫名其妙被甩到了这个世界,幸好掉在镜湖边上,被你救了。要不然——”他笑了笑,“我可能真的被什么妖怪叼去当点心了。”
赵灵儿闻言摆了摆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都是缘分使然,就算没有我,你也会遇难成祥的。”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。
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凉亭里只剩风铎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“其实——”她抬起头,目光落向远处湖面上碎成万点银鳞的月光,“我也是从其他世界来的。”
卫清没有接话。他已经知道了答案,但此刻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我原本住在一座叫仙灵岛的岛上,那里有一座水月宫,我和姥姥一起生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翻开一本很久没碰过的旧书,每一页都要小心翼翼地摊平,“十五岁那年,有一天,一些敌人上了岛。姥姥为了保护我……被他们杀了。”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的杯沿,骨节微微发白。亭中安静了片刻,只有湖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“那时候我很伤心,很伤心。然后我体内的妖族血脉觉醒了。我击败了那些敌人,但不知怎么的,就来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她的目光从湖面收回来,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,像是在辨认那些看不见的纹路,“后来我碰到了许多人,许多妖。经历了许多许多事。最后走到这片镜湖边上,觉得这里……很像仙灵岛。就在这里建了这座水月宫。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那笑意底下藏的却是多年的漂泊与怀念。
她把水月宫建成这个样子,是在异乡复刻记忆里那个家。
而她觉得自己是蛇妖,是因为女娲血脉觉醒之后化为半人半蛇的梦蛇形态,被她自己当成了妖族血脉觉醒的证据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。
卫清心中百感交集。
看到脸的那一刻他是震惊,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这些年的经历,那震惊已经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心绪。
她没有遇见李逍遥,这意味着那段从相逢到赴死的宿命从未发生。
命运把她从那个不断轮回的故事里抽离出来,扔进了另一个更宏大也更残酷的世界,让她在这里独自活了六年,建了一座新的水月宫,救了一群新的家人。
她没有等来那个持剑的少年,但她也因此活了下来。
“你的经历确实离奇曲折。”卫清端起了酒杯,语气温和而郑重,“不过不管怎样,现在这座水月宫,是你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,也有了新的家人,我们都要向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