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说了也无妨,反正是做不到的事,反正明天一切都会回到原样。
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,半是自嘲半是赌气地说了一句:“你要是真能解决这次的麻烦——嫁你又何妨。”
说完这句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凉亭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湖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,像是一尾鱼跃出水面,又落回去。
就这一瞬的声音,让她回过了神。
一抹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,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,手指在袖口上无意识地绞紧。
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?她飞快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,但那清冷底下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:“今日我喝多了,说了些胡话,你不要当真。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吧。”
说完她便转身离去。月白色的裙摆拖过青石地面,脚步却不像白天那样从容,略略快了些,像是要赶在什么追上自己之前逃开。
走出几步,她又微微侧过头,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,继续走了。
那道纤细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,像一抹淡色的云,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。
凉亭中只剩下卫清一个人。
满桌的菜肴已经凉了,对面那只白瓷杯沿上还留着浅浅的酒印,杯口边缘隐约映着一抹极淡的唇脂。
月光铺了满亭,比先前更亮了,湖面上波光无声地晃动着。
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,举杯向着天上那轮浑圆的银月虚敬了一下,又向她离开的方向遥敬了一下。
她说那是胡话,可他已经当真了。身为男人,说话要算数。
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随后起身向湖面飞去。
身后凉亭中的酒菜在他离去之后,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。
卫清飞出不远,身体便感觉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,软软的,像一层极薄的水膜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人已经穿了过去。
卫清回头望去,身后哪里还有水月宫的影子,只有一片静静的湖水倒映着漫天的月光。
他右眼微微亮起一丝红光,水月宫的轮廓又重新浮现在视野中。原来是一层隐形结界。还好没有撞坏。
他收回目光,展开神念扫过镜湖周边,很快便锁定了方位。
身形贴着水面疾掠而出,月色下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波纹,转瞬便被夜风拂平。
水月宫中,赵灵儿刚回到闺房,心绪尚未平复,耳廓还有些微微发热。
忽然感应到宫外的结界被人触动了。
她抬手施法探查,看到的却是卫清离去的身影。
她站在窗前,望着那道背影掠出结界,穿过湖面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色尽头。
走了也好。为了一个妖怪去和一方大势力结仇,枉送了性命,不值得。
夜风从窗棂间吹入,拂动了桌上一盏孤灯的焰苗。
她躺在床上,将毯子拉上来裹住了自己,感觉明明和以往一样,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