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清站在船头,负手回望。
水月宫依然安静地卧在青崖之下,宫门紧闭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望向前方晨雾渐散的河道。
这艘符文战船缓缓驶出镜湖河口。
船身刻满的符文法阵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,这玩意以符文驱动,不用帆也不用桨,常规航速可达两百公里每小时,劈开水面时激起的浪花如两条白练拖在船尾。
而且这船既能水面航行,也能潜行水下,水下航行时可张开避水罩将船身笼罩其中。
至于为何水族还要避水,敖光解释说,水中虽有千般好,却也有诸多不便。
想喝一盏温酒,想看鱼姬蚌女歌舞,想摊开海图谋划军务,总不能都泡在水里。
况且避水罩内湿润柔和的环境,对这些常年水陆两栖的水族精锐而言,远比直接泡在水中舒适得多。
卫清觉得有点意思,这妖族的生活品质倒比他想象中讲究。
镜湖之外,是更广阔的天地。映月河蜿蜒向南,六百里后汇入沧澜江。而沧澜江龙宫,就在那沧澜江的中游。
这边卫清乘船顺流而下,那边镜湖湖畔,新的一天已经悄然开始。
水月宫的侍女们像往常一样推开宫门,准备出来洒扫庭院。
领头的侍女打着哈欠拉开朱红大门,手里的扫帚举到一半便僵在了空中。
只见宫门外,那道淡青色结界之外,黑压压地跪满了妖兵。
最前面跪着四个头领模样的妖怪,旁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物资,米面粮秣、成捆的药材、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箱子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几个侍女面面相觑,脸色刷地白了。她们连扫帚都没顾上拿,咣当一声关上宫门,提着裙摆就往宫里跑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
“外面来了好多妖兵!”
“沧澜妖王派人来逼婚了——还带了那么多东西!”
园子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正在浇花的青萝把水瓢往地上一摔,水花溅了旁边扫地的兔妖一身:“我就说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!你们还劝宫主忍一忍,忍来忍去忍来什么了?人家都堵到门口了!跟他们拼了!”
“拼什么拼,你连金丹都不是,拿什么跟人家拼。”赤芍站在回廊下,语气不紧不慢的,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,“说不定是好事呢。人家送来这么多东西,诚意也算足了,宫主要是嫁过去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青萝瞪了她一眼。
商陆从账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看乱成一团的院子,又缩回去继续拨算盘。蛛婆婆在厨房里听见动静,放下锅铲,叹了口气。
消息传到内院的时候,赵灵儿已经醒了。
或者说,她根本没睡着。
昨夜从凉亭回来之后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敖彻那张倨傲的脸,一会儿又是那双在月光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,和那句“嫁给我算了”。以及他在月色中飞出结界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湖面尽头的背影。
后来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迷糊中似乎又听到了笛声,醒来才发现那是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