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看看。”赵灵儿走出结界，缓步向那跪了一地的妖兵走去。
众女妖紧随其后，青萝攥着拳头，满脸警惕；小月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灵儿右后方，鹿角上的银铃在晨风中轻轻响动，一双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，随时准备挡在宫主前面。
敖平跪在最前方。他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一眼便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——正是水月宫宫主赵灵儿。
他连忙俯下身去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，声音恭谨中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惶恐：“小人敖平，拜见水月宫宫主大人！”
赵灵儿停下脚步，面纱上方那双凤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。
眼前这个把头磕得砰砰响的蛟龙，和近一年来那个飞扬跋扈、动辄叫嚣着要打要杀的巡江使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是什么让一个元婴初期的蛟龙变成了这副模样？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，却又觉得那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，不敢深想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敖平跪在地上，从怀中双手捧出一封书信，膝行两步上前，将信高高举起，垂首道：“有位大人给您带了一封信。”
赵灵儿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信封是最普通的素白纸封，封口处没有印章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道潦草的折痕——写信的人显然很匆忙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。
她伸手接过信，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，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。随着信纸展开，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，只有短短一行字——“咱们可要说话算数。我去收拾那条泥鳅了，等我回来娶你。”
她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。
没有落款，没有署名，但那个语气她很熟悉。
他真的去了。
“宫主，上面写的什么？”小月踮着脚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来，鹿角差点戳到赵灵儿的耳朵，银铃叮铃铃地响。
赵灵儿面色微微一红，将信纸合上、折好、收入袖中，动作一气呵成，语气故作平淡：“没什么。”
面纱上方那双凤眼里，却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。
这一年来压在她肩上的东西太重了，重到她几乎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。现在那些重量忽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接了过去，她肩膀一轻，反倒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他拍着她的肩膀时，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她还想起他转身飞出结界时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——那时她以为那就是最后一面了。原来不是。原来他不是走了，而是去替她出头了。
敖平见她看完了信，再次恭敬地拜了下去，额头贴着地面，声音诚恳得近乎虔诚：“我等之前做下许多恶事，万死难赎其罪。承蒙卫先生点拨，我等已彻底洗心革面，愿用余生赎罪，保护水月宫的安全。”
他直起身，指向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，“这些东西，是为这近一年叨扰献上的些许补偿，还望宫主大人能够收下。至于我等——从此以后全凭宫主大人指挥。”说完，又深深地拜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