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库房的管事从人群里探出头来,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箱子、成捆成捆的药材、堆积如山的米面粮秣,眼睛都直了,声音都有些发飘:“这、这么多……粮食、药材、灵石……够我们用十年都不止了!”
“你们把东西都搬回去吧。”赵灵儿说。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沉稳,只是尾音比平时微微上扬了一丝。随后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妖兵,语气淡然,“你们都先回去吧。”
“啊?”小月瞪大了眼睛,鹿角跟着一歪,“这就饶了他们?宫主,他们围了我们整整一年呢!就这么放走了也太简单了点吧?”
赵灵儿没有解释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转身独自向宫门走去。
她不是心软,只是很清楚这些妖兵也不过是奉命行事。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敖彻。
晨风吹过她的面纱,轻轻拂动。
她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沉稳,裙摆曳过青石板上的露水,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。
出宫时,她胸口闷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那是准备去面对一场屈辱的提亲,准备亲手把自己交出去换所有人的平安。
此刻那团酸涩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陌生而又熟悉的轻快。像是压在心头一整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,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。
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,真好。
可那轻快没有持续多久。她走过曲廊,绕过莲池,池中的睡莲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封锁水月宫的只是铁鳞营的一支分营,不过数千妖兵,可沧澜江龙宫是什么地方?那是三千里水域的霸主,有化神巅峰的江主坐镇,有蛟龙卫,有数十万铁鳞营,元婴多如过江之鲫,化神老怪都不止一位。他再厉害,一个人深入龙宫腹地,面对的是整个沧澜江的顶尖战力。
万一他赢不了呢?万一他受伤了呢?万一他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
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起来,绕过月洞门,推开闺房的门。
她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,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小的药囊——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疗伤丹药,有回血的,有续骨的,有解毒的,每一枚都是她亲手炼制,一直没舍得用。
将东西裹成一个青色布包袱系好,她匆匆去前殿找到正在指挥侍女们搬物资的蛛婆婆,低声交代了几句宫中事务。
这位跟了赵灵儿六年的老蜘蛛精什么也没问,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,但手指在袖口上停了片刻,最终只说了两个字:“宫主,平安回来。”
赵灵儿点了点头,转身从后山的小径出了水月宫。晨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在她身上,斑驳陆离。
她虽然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,但应该也能帮上一些忙吧。至少,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。她心里这样想着,脚步愈发快了。
敖平这边,堂堂巡江使、元婴期修士,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大半个早晨,脸上属实有些挂不住。
但这是主上的命令,别说跪一早上,就是跪上十天半个月,他也得老老实实跪着。
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水月宫狠狠折辱一番的心理准备,毕竟围困了人家整整一年,断了人家的粮道,毁了人家附属势力的生计,换作他是水月宫的人,不把这一年来受的气加倍还回来才怪。
没想到这位宫主大人连一句重话都没说,收了东西便让他们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