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少年脸色煞白,猛地将腰间系着的令牌扯下,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跑。
另外两人如梦初醒,也慌忙扯下令牌丢弃,发一声喊,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东面逃去。
“不打了!我不打了!”奔跑中,一人带着哭腔反复喊道,声音很快被林木吞没。
转眼间,这片林间空地只剩下四人,以及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
江晏将流霜剑缓缓归鞘,走到赵猛身边,伸出手。
赵猛借力站起,脸上还带着后怕,连声道谢,“多谢江兄!多谢江兄救命之恩!”
江晏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姚固已经蹲下身,在尸体上摸索。
刘铁山扶着自己的胳膊,那里被划了一道口子,正渗着血,他咬着牙没吭声,也开始摸索尸体。
四人沉默地收拾战场。
从三具尸体上,他们摸出了三个空间很小的储物袋。
又捡起地上被丢弃的和尸体身上原本携带的令牌。
天光几乎完全消失,林子里响起夜虫窸窣的鸣叫,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,更远处厮杀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夜里赶路太过凶险,得找个地方过夜。”姚固直起身,将搜到的东西拢在一起。
他环视四周,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上。
树干底部有个天然的凹陷树洞,被垂挂的藤蔓遮掩大半,“去那边吧。”
四人拨开藤蔓,鱼贯钻入树洞。
洞内比预想的宽敞些,勉强能容四人坐下,虽有些潮湿腐朽的气味,但总算能够容身。
姚固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,吹亮,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树洞内壁粗糙的木纹和几人的脸。
他将搜来的东西放在中间的空地上。
三个储物袋,十二块令牌,三件中品灵兵,辅助修炼真气的丹药两瓶,银子、银票、干粮若干。
姚固先拿起几个储物袋,将袋口朝下抖了抖。
几样零碎物品落出来。
一些换洗的贴身衣物、疗伤的金疮药数瓶和不到一千两的银子。
“他们也是穷苦出身。”赵猛低声道,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悯。
姚固把东西重新装回储物袋,放到一边。然后清点令牌,“十二块。”
这意味着,只要他们能在十日内走出这片黑狱林,至少能有一人满足十块令牌的条件,成为云华宗三等外门弟子。
刘铁山拿起那柄长剑,试了试真气的增幅程度。
“中品灵兵,”他又看了看长刀,“差不多,都是中品灵兵,还挺值钱!”
赵猛接过长刀,用衣袖擦去刀锋上的血迹,眼神复杂。
他为了给武馆交束脩,连中品灵兵都买不起一件。
用的还是武馆发的下品灵兵拳套。
清点完收获,树洞里陷入一阵沉默。
“江兄。”姚固忽然开口。
江晏闻声眼皮抬了抬,看向姚固。
“你入云华宗,究竟为何?”姚固问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得他眼神格外认真。
江晏侧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为何如此问?”
“以你实力,预选时显绿光,恐怕也是收敛了。真要全力施为,青光亦不难。”
他停顿一下,直视江晏。
赵猛和刘铁山也疑惑地看向江晏。
江晏沉默了片刻。
火光照亮他半边脸,“我想进内门。”
姚固明显怔了怔。
他看着江晏平静无波的脸,心里念头急转。
竟然想着直接进入内门?
这野心……也太大了些吧……
他抿了抿嘴,说道:“内门?内门弟子可习《云华心经》前三层。”
“后续功法,需核心弟子身份方能学习。而且,皆需贡献兑换,你若想学《云华心经》,可得攒很久的贡献。”
“贡献如何得?”江晏问。
“完成宗门任务,难度越高,贡献越多。”姚固回答,他仔细观察江晏的反应。
江晏只是点了点头,道:“明白了。”
然后便重新合上眼睛,似乎不打算再谈。
姚固见状,也不再追问。
他垂下目光,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火折子,心里却翻腾着诸多猜测。
这江晏实力深藏不露,目标明确且直接,绝非常人。
他所说的出身安丰镇,恐怕也是假的。
此人……莫非是魔门的探子?
另一边,赵猛与刘铁山悄悄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,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赵猛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刘铁山,刘铁山微微颔首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兄弟,咱们这算是……抱上一条了不得的大腿了!
刘铁山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已经止血的伤口,疼得咧了咧嘴,但眼里却有了光。
跟着江晏混,不说进内门……一个外门弟子稳了。
赵猛则想着刚才江晏那简洁至极的一剑。
快、准、冷静得近乎漠然。
那绝对是要杀过许多人,才能有的精妙剑法。
他心里对江晏的来历又多了几分好奇,但也识趣地不敢多问。
夜更深了。
姚固将火折子小心地移到洞壁一个小凹槽里,让它继续提供一点微光。
他低声安排守夜的顺序,自己值第一班。
江晏依旧靠着洞壁,呼吸平稳绵长,仿佛已经入睡。
树洞外,黑狱林的夜晚并不安宁。
风声穿过林梢,带起呜呜回响,其间夹杂着远近高低不同的兽吼虫鸣。
有时会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在不远处徘徊一阵后渐渐远去,不知是凶兽,还是其他同样在林中挣扎求存的试炼者。
姚固握紧了放在手边的剑,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江晏,又掠过已经互相靠着的赵猛和刘铁山。
云华宗内门……那可不是光靠实力就能轻松进去的地方。
规矩、派系、错综复杂的关系,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和长老。
他有一个本家叔叔,在云华宗挣扎十几年,也只是二等外门弟子。
姚固收回思绪,专注于眼前的守夜。
无论如何,先弄够十枚令牌再说。
黑暗的树洞中,时间缓缓流逝。
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火光,照亮这方寸之地。
第二日,江晏走在黑狱林内。
每隔一段距离,他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。
赵猛跟在他身后,正低头检查自己胳膊上的布条。
刘铁山走在赵猛左侧,手里紧握着一柄刚缴获的中品灵兵长刀,警惕地环顾着四周。
姚固走在最前面,用剑拨开垂下的藤蔓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姚固回头说。
四人找了块稍微干燥的空地坐下。
江晏靠着一棵树干。
感知着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。
他一开始就用剑而不是用刀,就是因为这股窥视感。
极品灵兵和他的刀法造诣都太引人注目。
而流霜剑只是上品灵兵,在这林子里不算罕见。
他圆满境界的剑法,虽然极强,但也不足以让人惊叹。
因为姚固的剑法,也差不多是这个境界。
“晏哥,咱们现在有多少令牌了?”赵猛咽下食物,问道。
江晏从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,将里面装的令牌倒在地上。
赵猛凑过来数了数,“已经四十七块了!”
刘铁山激动地凑过来看令牌,“这……这够咱们四个分了吧?”
江晏把令牌收起来,重新系好储物袋,“还不够。”
“内门。”江晏只说这两个字。
“江兄,以往可没有弟子直接入内门,”姚固擦剑的动作停下,眉头微蹙,“也不知道要多少块令牌。”
江晏点了点头,“一百块,应该够了。”
“一百块!”
“一百块?”
赵猛和刘铁山同时惊呼。
就连姚固也诧异地看着江晏。
“走吧。”江晏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
接下来的几日,江晏犹如闲庭信步一般,带着姚固、赵猛和刘铁山穿行在黑狱林内。
见人就抢,反抗的就杀。
遇到的凶兽也随手就料理了。
第五日傍晚,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扎营。
姚固生起火,赵猛和刘铁山处理着凶兽尸体。
江晏坐在火堆旁,清点着得到的令牌数量。
“明天就能到出口了。”姚固一边添着柴,一边说。
江晏点头,将令牌分别装入三个储物袋中,“赵兄和刘兄每人二十枚令牌。”
“姚兄拿三十五枚,剩下的一百枚归我。”
正在处理凶兽肉的赵猛和刘铁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。
他们虽知道这几日收获很多,但没想到江晏会直接分二十枚给他们。
这二十枚令牌,能让他们直接成为外门一等弟子!
而姚固也是心中激动,连连点头。
他也没想到,自己能够成为外门一等弟子。
这几日来,遭遇的高手不知凡几,可都被江晏轻松解决。
这让原本自傲的姚固,心甘情愿地成为江晏的跟班。
就算江晏真的是魔门安排来的,他也不管了。
将储物袋抛给三人,江晏靠在一块石头上假寐。
他在感知那种窥视感。
这几日来,江晏已经发现,窥视感是从林中偶尔从几人身旁飞过的一种小虫子身上而来。
通过它们的飞行轨迹,能轻易地分辨出这些虫子,是被人为操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