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显然,这就是云华宗的监控手段。
第六日清晨,四人收拾行装出发。
黑狱林西面的地势逐渐平缓,树木也变得稀疏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尽头是陡峭的山壁,山壁下方停着一艘飞舟,飞舟之外,已经有了十几人。
他们分成三堆站着。
最近的一堆只有三人,其中有个红衣女子很显眼。
江晏认出来,那是预选时制止王姓青年嘲讽的那位。
红衣女子身边站着两人,其中一个正是那王姓青年,另一个则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,背着一把长剑。
振威武馆的人,只剩这三个了。
另一堆有五个人,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。
五人中有两人气质格外突出,真气显然比别人精纯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江晏估计,这两人通过光门时,至少可以弄出青色或蓝色光芒。
还有一堆六个人,服饰各异,但站位紧密,显然也是临时组成的队伍。
这六人中间有个少年格外显眼,真气极为精纯。
几乎可以赶上唐鼎元的真气精纯度了。
他穿着紫色锦袍,虽然沾了些尘土,但料子依然看得出华贵。
这少年抱着手臂站着,神色倨傲,身边五人隐隐以他为首。
而那五人的真气精纯度,竟然不比另外两人差多少,也是至少能弄出青色光芒的存在。
江晏的目光在那紫袍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判断此人应当可以让光门出现紫色光芒。
姚固走到江晏身边,压低声音道,“看来比我们快的人不少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江晏说着,率先迈步走向开阔地。
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。
红衣女子转头看过来,眼神在江晏脸上停顿片刻,看到赵猛和刘铁山时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好多储物袋!”
她和赵猛、刘铁山都来自振威武馆,自然知道两人是什么实力。
以他们的实力,若是够聪明,或许能在黑狱林里活过十日。
但此刻的赵猛和刘铁山,身上挂满了储物袋。
储物袋多到遮蔽了他们的全身,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衣物。
这得杀多少人?
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。
随即,又将目光投向为首的江晏。
王姓青年则皱起眉,脸色不太好看。
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也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猛和刘铁山。
其他两个队伍的人也朝江晏等人看来,俱都带着审视。
江晏没理会这些,径直走到离飞梭还有二十丈左右的位置停下。
姚固站在他左侧,赵猛和刘铁山站在右侧。
“晏哥,现在怎么办?”赵猛小声问。
他有些紧张,不知道应不应该去跟陈师姐打个招呼。
“等。”江晏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陆陆续续又有几队人赶到开阔地。
到正午时分,飞舟前已经聚集了四十多人。
这些人各自为阵,彼此间保持距离。
飞舟的舱门始终没有动静。
没有云华宗的执事出现,也没有任何指示。
太阳开始偏西时,紫袍少年那队人突然动了。
紫袍少年朝着飞舟走去,身后五人跟上。
他们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紫袍少年走到飞舟下方停下,他抬起头,对着飞舟朗声道:“天运城卢家,卢陵锋,携令牌一百二十块,申请提前通关。”
声音在开阔地上回荡。
听到这个数字,空地上的人俱都一愣,随即议论纷纷。
江晏眼神微动。
一百二十块,比他还多。
飞舟依然寂静。
卢陵锋等了一会儿,眉头皱起。
他提高声音,“云华宗的执事前辈,弟子的令牌远超要求,可否直接加入内门?”
还是没人回应。
卢陵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身后一个精瘦少年凑上前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卢陵锋摇了摇头,转身准备退回。
就在这时,飞舟上的亮光突然波动起来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随后,飞舟的舱门缓缓开启。
一名女子走了出来。
她个子很高,穿着浅青色的长裙。
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露出一截雪白小腿。
这女子冷着脸,目光扫来时,寒意凛然,“吵什么?”
四周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卢陵锋转过身,面对那女子,恭敬地拱了拱手,“这位师姐,在下天运城卢陵锋,收集了一百二十枚令牌,是否可以提前……”
“规矩是第十日结束,”女子打断他,语气冷冽,“现在才第六日。”
卢陵锋顿了顿,笑容有点僵,“师姐……”
“飞舟百丈之内,不允许争斗。”高挑女子没接他的话,目光掠过他,看向其他人,“若觉得无事可做,就进林子。或者原地待着,等到第十日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一百二十枚令牌,和二十枚,没区别。云华宗的内门弟子,不看这个。”
卢陵锋身后的一个瘦高少年忍不住开口,“那看什么?我们辛苦抢来这么多……”
女子看向他。
瘦高少年的话卡在喉咙里,脸白了白。
“看宗门贡献度,看功法修炼进度。”女子收回目光,声音依旧冷冽,“令牌只是门槛。过了门槛,都一样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回走,走到一半,侧过脸。
“再敢喧哗,取消资格。”
舱门合上。
开阔地上一片安静。
风吹过林子,树叶沙沙响。
卢陵锋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袋。
过了一会儿,他带着六个人走到开阔地边缘,靠着一块石头坐下。
瘦高少年拿出水囊,递给卢陵锋,卢陵锋没接。
江晏收回视线。
赵猛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晏哥,令牌多了没用……”
“嗯。”江晏应了一声,扫了一眼开阔地边缘的人群。
他压低声音,对蹲在身侧的赵猛和刘铁山两位小弟说道:“你们缺钱,悄悄去问问,谁想买令牌。一千两银子一枚。”
赵猛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,脸上有些茫然,“卖令牌?”
他目光瞟向江晏腰间的那个储物袋。
随即恍然大悟,这个新认的老大是一名散修,大概也是缺钱。
只要每人留够二十块,剩下的令牌对他们几个已经没用。
“嗯。”江晏没多解释,只是示意他去看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、神色惶恐的少年,“去问,别声张。”
赵猛应了一声,就要站起来。
旁边的姚固伸出手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“慢着。”
姚固的声音很轻,眼睛看着别处,“暗中进行,云华宗……未必乐意看到夺令考验里出现这种买卖。若被察觉,恐有惩戒。”
赵猛缩了缩脖子,点点头。
他猫着腰,没入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,身影很快消失。
开阔地上气氛沉闷。
大多数人只是安静等待,偶尔有几声压抑的交谈。
靠近丛林边缘的地方,有些少年衣衫破损,身上带着伤,眼神里残留着惊惧。
他们有的孤身一人,有的两三个凑在一起,手里紧紧攥着兵刃,犹如惊弓之鸟,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人。
赵猛先凑到一个蹲在树根下的少年面前。
那少年抱着膝盖,身体微微发抖。
赵猛蹲下来,低声说了几句。
少年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,随后爆发出强烈的渴望。
他连忙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叠银票,数了数,干脆将整个储物袋塞给赵猛。
当十块令牌被赵猛悄悄塞入他手中时,少年把令牌塞进怀里,紧紧捂在胸口,长长吐了口气,整个人仿佛都松懈下来。
赵猛和刘铁山很小心,每次只接触一两个人,交易地点也选在草丛后、岩石旁这些不起眼的角落。
一个脸上带着瘀青的高个少年,还缺三块令牌。
他脱下身上一件还算完好的内甲,连同手中的上品灵兵,递给赵猛,恳求赵猛收下。
赵猛看了看那内甲和上品灵兵,点了点头,给对方凑齐了十枚令牌。
高个少年连声道谢,眼眶有些发红地跑到开阔地最安全的中央位置蹲下,再也不敢乱动。
江晏靠在一块大石旁,闭目养神。
姚固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草茎,慢慢折着玩。
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赵猛和刘铁山,又迅速移开。
赵猛和刘铁山来回了几趟。
他们身上的储物袋越来越多。
天色渐晚,开阔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。
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又紧张的脸。
赵猛猫着腰回到江晏身边,额头上带着细汗。
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才压低声音汇报:“晏哥,卖完了。”
“按您说的价,一千两一块。您的八十块,全出去了。姚兄的十五块,也卖了。”
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沓银票,又解开外衣,里面还挂着好些个储物袋。
刘铁山也如法炮制,两人看上去臃肿了不少。
姚固默默将自己分得的银票收好,动作平稳,但微微发亮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。
他出身小镇家族,虽不算贫,但修炼资源也很紧缺。
江晏睁开眼,接过赵猛递来的银票,分出了两沓,各约一万两,递给赵猛和刘铁山,“辛苦费。”
赵猛和刘铁山愣住了。
这个世界的物资虽然丰富,生机勃勃,但金银矿却很稀少,购买力极强。